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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宋伯谦的弹劾来势汹汹,先后将周玄清、周秉白甚至为周家辩白的官员都参了一遍。萧询坐镇明堂,几方在朝堂之上打得不可开交。

周秉白在回京前就身体抱恙,近来看着消瘦,始终没有休息的时候,此刻听着尹疏的医家嘱咐,不由重咳几声。

尹疏蘸墨拟着药方,说:“大人当真要离京?”

周秉白答道:“大势已去,我无力回天,雍齐能否相安无事,就看天命。且从音在隐月山等我,只是……明微尚未回京……”

此言一出,尹疏错愕顿笔,“明微小姐因为双亲的缘故远走,若是得知京中之事,只怕会更加自责。”

周秉白思忖着,说:“她与阿潆是一个性子。对了,你今日出入裕王府,有什么消息吗?”

周潆是周秉白的长姐,她与寻常的溱都贵女不同,喜欢在江湖闲云野鹤。但就是这样一个逍遥自在的人,偏偏喜欢宫里的皇子。

而萧询为了权位,娶王氏女为正妃。

周潆与萧询一刀两断后,远遁江湖,杳无音讯。五年后回京,竟带回一个孩子。周潆并未告诉周秉白孩子的父亲是谁,只说孩子随母姓,名明微。

尹疏听了没抬头,像是在琢磨用药,半晌后才说:“骤逢大悲,整个人衰颓不堪。我离开时,淑妃宫里来人了,世子妃与姐妹在一处,心情想必要好些。”

周秉白不放心,“柳巽不在,你多费心了。”

“放心吧。”尹疏收拾好药箱,“这两日素仪就在药堂吧,她年纪小,容易过你的病气儿。”

周秉白叹了口气,垂首应下。

周素仪在药堂住的第四日,溱都城内的气氛怪异起来,不仅客栈驿所盘查甚严,连大街上随机巡查抽检的官兵也明显增多。

温岚抱着周素仪避开急行而过的兵卫,一脸诧异地问尹疏,“师兄,这是出了什么事?”

尹疏站在旁边皱眉看了一阵,说:“不知,明日周大人离京,你将小小姐的东西打点好吧。我们只管做好医家本分,其余的别多问。”

温岚稍一思忖,点了点头。

当日深夜,宫中传出噩耗,淑妃与裕王世子妃同时中毒。淑妃不治而亡,一尸两命。世子妃因为心情不佳,未多食用掺了毒物的糕点,命虽保住了,但腹中孩子没留住。

裕王得讯,当着萧询的面哭晕了三回。淑妃腹中乃是萧询即位后的第一位孩子,他尤为重视,因此特令裕王主理此案。

温岚回忆至此,摇了摇头,“这案子我没过多关注。难道是因为裕王与老伯爷私交不错,所以连带着柳家人也受了牵连?”

朋友私交与骨肉亲情不能相提并论,独子死在西齐,周素仪不信裕王没有怨恨。

周素仪转向她,神情十分震惊,转而又恢复平静。她说:“这确有可能,但当时裕王爷一定也能想到这一层,他不会漏查宋氏的手脚。”

“说的也是。”

“淑妃姐妹都有身孕,一个是恩宠优渥的皇妃,一个是新寡丧夫的世子妃。”周素仪思忖片刻,眉间又浮起疑云,“她们二人感情好吗?”

温岚说:“柳氏双姝,自然情深。”

周素仪紧皱双眉,“淑妃死的时间点也真是凑巧,当时朝堂上都将目光聚在周家上,对于这个案子,真正上心的没几个。”

“对了,小姐。”温岚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柳颃之在崇音寺修行,或许可以从她口中知道更多。”

有案中当事人在,自然省事许多。周素仪等人能想到,那真凶自然也能想到,可为何柳颃之能安然无恙至今呢?

周素仪的眸色微微冷了下来,“温大娘,近日朽木阁有位风大师,你帮我时刻留意着。”

温岚认真地点头。

四月初三,西齐使团入京的第三天,周素仪在明华寺约见虞之湄。

次日便是浴佛节,寺院里已隐隐传来香客喧哗呼喝之声。周素仪令姜涟等持刀护卫在寺外等候,只带着青瑶踏上了佛寺大门的石阶。

绕行至寺院香火稀少的殿阁,那里供奉的是忿怒相,溱都的香客不爱面目狰狞的佛像。但这些佛菩萨并非真的凶恶,而是为了降伏众生心中的贪嗔痴,所显露的一种特相。

周素仪一一拜过后,在后殿的琼花树下落座。她抬起头,前方的青石路面上,负手立着一个紫袍年轻人。

周素仪眉尖微挑,深深地看向眼前正向自己微笑的人。

青瑶迈前一步,将对面的目光隔断。她仔细打量着那位紫袍青年,眉眼竟与小姐有三分像,她认为世上美人皆有相似之处,男的也不例外。

紫袍青年走过来,眉心稍蹙,“溱都内俗人颇多,连拜佛也分主次。”

周素仪知道此人是为自己而来,这处人虽不多,但不时也有香客路过,他不敢胡作非为。

“公子说俗人分主次,其实你我都是俗人。‘俗人’将佛分主次叩拜,而你我将人分俗与不俗,都不是佛菩萨眼中的众生平等。”

周素仪起身离开,紫袍青年恰好挡了她的去路,并抬手请她在旁边落座。

“受教了。”紫袍青年撩袍坐下,举止跳脱,不像谢长龄那般规矩。

周素仪不喜欢。她说:“公子有话直说。”

“你不必费心让谢统领去盘问使团的人,想知道更多不妨直接问我。”紫袍青年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在指尖把玩。

周素仪不着急,而是问:“你是兰徵?”

贺兰铮合上折扇,说:“不才,江湖第三高手兰徵,正是在下。”

周素仪稍稍坐回了身,顺势说:“既然来了,兰公子也说说你的目的。”

贺兰铮打开折扇,略挡住了些阳光,“我此行目的有三,与姑娘相关的就占两条。”

周素仪笑出声,不得不感慨了一声,“三生有幸。”

约莫半晌,贺兰铮说:“首先……我想知道你姐姐的行踪。其次,……”他欲言又止,“一换一,很公平。”

周素仪霍然站起身,“小刺蓝樱可不值得我姐姐露踪迹。”

贺兰铮似乎明白了什么,忽地发笑,“那春绿呢?”

周素仪侧目,没有回答。

“我师父是西齐国师,贺兰家的秘辛……我知道的可不少。”贺兰铮将折扇放在手心轻敲,“周小姐,不愿交换吗?”

“春绿?”周素仪从容地说,“这似乎与我没有直接的关系,兰公子的诚意似乎不足啊。”

“西齐大长公主的下落,这……总可以吧?”

周素仪心下一沉,迟疑片刻,说:“她……在哪儿?”

贺兰铮惜字如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周素仪偏头,说:“我还有约,不打扰兰公子拜佛了。”

“哎……”贺兰铮急得起身,“你这人怎么耍无赖啊,我说了,现在该你了。”

“我的回答,你早就知道了。”周素仪似笑非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贺兰铮看着周素仪离开的背影,负气般地坐回石凳上,“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专爱戏耍人。”

青瑶偷摸着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跟来才松了口气,“小姐,他是武林高手,方才真是危险!”

“他有求于我,不敢逾矩。”周素仪抿嘴一笑。

“小姐……”青瑶恨铁不成钢,“那也要谨慎才是,刀剑无眼啊!”

“知道了。”

虞之湄方才看见周素仪与人交谈,便依约来到第二处地点等候。

她跪在佛前,闭眼静祷。

“虞娘子,”周素仪跪在在相邻的蒲团上,轻声发问,“近日叶正春的行迹如何?”

虞之湄睁眼看着慈眉善目的佛像,说:“有异,他这三日都不曾现身,下榻的客栈也没有人。”

周素仪‘嗯’了一声,“桓王呢?”

“自从那夜交代我与叶正春两清后,再没来过。”虞之湄说,“小姐,他们在谋划什么?”

谋为言某,而某可以是任何一个,是最漂浮不定的,所以最好的谋划便是随机而动。

他们没有行迹,那就逼他们露出尾巴来。

叶正春好名利,桓王要肃清内奸,两相比较,叶正春才是更好的切入点。

他为了名利四处结交,崔述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媒介。

周素仪敲定主意后,说:“找机会偶遇崔述,不经意地告诉他,你怀疑叶正春失踪了。”

虞之湄心下百转。

崔述这人看似是个酒囊饭袋,实则是个极圆滑世故的人。想要让他入局,必须演得够真。

“你不用演戏,只需将桓王与你说过的话,杂糅着说出来。”周素仪见她半晌没有反应,“最好把你那日惶恐不安的心绪放大。”

虞之湄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有些后怕,她觉得自己低估了周素仪。

周素仪不是周明微,她比她的姐姐更能拿捏人心。

拿捏的前提是洞悉一切,虞之湄从嘴缝里吐出一个‘好’字。

周素仪对着佛像叩拜后起身,对虞之湄满意低笑了笑,随即问她:“你在怕什么?”

“没……没有……”虞之湄摇头。

周素仪依旧笑得和煦,朝虞之湄眨了眨眼,随后离开了明华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