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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聂兆出府时,已是亥时三刻,抬眼看天上,一轮圆月静悬。

他抬袖擦了擦鬓角的细汗,听着车轮声渐渐被人声覆盖,心知是怡楼到了,一撩衣袍跟着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甄为进了雅间。

萧承禹拈杯未饮,看见聂兆,遂挂上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聂大人可算来了。”

聂兆一凛。

月余前兰香楼命案一事,他本着谁也不得罪的心思,对虞之湄的审讯处理都是折中原则。可这在太子眼中,但凡不是偏向己方的,都是敌对。

无奈之下,聂兆只得跻身桓王阵营之中。可桓王交代自己的头一件事就没办妥,聂兆心里直打鼓,硬着头皮说:“殿下恕罪……谢二公子没来。”

萧承禹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无妨,彻查旧案这事困难重重,还望聂大人多上心。”

聂兆赶忙上前一步,表了自己的心意:“殿下放心,听闻淑妃娘娘的胞妹在崇音寺清修……”

萧承禹微微一笑,平和地说:“既是清修,何苦扰人清静。”

聂兆心下犹豫,稳着声音说:“明白明白。”

待聂兆离去后,萧承禹面上的笑容微微收淡了些,另外一抹完全不同的忧思浮上了眉梢。

雍齐和谈的文书已经敲定,西齐破天荒地一口答应大雍所提的条件。一个月后使团入京迎接和亲郡主回齐,按照这个情势发展下去,萧秾华势必要去齐地了。

一想到这里,萧承禹的心头便是一阵阵的发紧。

“殿下,您现在是回府吗?”甄为他站在马车前半晌不动,小声地问道,“好几日都没有进过府门,也该休息一下了。”

萧承禹轻轻摇了摇头,道:“眼下还不是安睡的时候,去兰香楼。”

甄为吃了一惊,失声问道:“此刻?”

萧承禹皱了皱眉。

“得呐,”甄为立即调整语气,“殿下先上车,属下去安排。”

自那日枫山雅集之后,叶正春往兰香楼的次数愈发多。虞之湄所住的东阁内多摆放水仙,阵风拂过,门扇半开,空中气息甚是馥郁。

虞之湄踩着软底绸鞋,绕着朱红圆桌走了一圈儿,在床边贴着叶正春坐下,说:“春哥,入贡院的衣物笔墨备好了吗?若是银钱不够,可得与我直言。”

床前挂了一副交颈鸳鸯,叶正春向这画痴望了一瞬,目光又重回到虞之湄洗净铅华的脸上,“相信我,你再忍一忍,好日子马上就来了。”

虞之湄细着眼笑出来,腻腻地打了个呵欠,“你记得我就好。”

叶正春低下头吻进了虞之湄的嘴,正要把人往帐子里带时,听见老鸨在门外叫人。

“女儿,安睡了吗?三爷来了。”

虞之湄迅速抽身,用如释重负的轻快语气说道:“是桓王殿下。”

叶正春面色一紧,系了裤带连忙起身就势要离开,叮嘱道:“桓王位高权重,而且礼部与他沾亲带故。好好伺候,万不能开罪他。”

虞之湄一声轻叹截断了叶正春,“晓得了。”

萧承禹似笑非笑地迈步入内,甄为十分识趣地将门关上,领着人退守开。虞之湄想起自己多次在他眼皮底下铤而走险,心中惧意未平,但是再畏惧又能怎样呢,能活就行。

“三爷。”

萧承禹眼光往叠在床里头的绣被望去,戏谑道:“相好来过?”

虞之湄微微吃了一惊,眉间不由拧了起来。

萧承禹不咸不淡地把她上下端详了一遍,“怎么,连个笑脸也不肯给?”

“不敢,”虞之湄立即挤出个硬板板的笑,却依然显得冷淡至极,“本就是卖笑之人。话说回来,三爷您这么晚——”

萧承禹手掌一举,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闪过一道柔光,压下了她的谈锋,“叶正春承诺你的事情,他办不到,我可以。”

似是料到他会有此一说,虞之湄不显错愕,反问道:“前提是?”

萧承禹嘴角噙笑,对她的反应倒是很满意,心情不错地拨弄着床前的鸳鸯图,半晌后说:“你与他两清。”

闻言,虞之湄“噗”一声笑了,“三爷,莫说您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就算只是贩夫走卒,只要拿得出真金白银,您想我与谁欢好都可以,何用绕这么大的弯子来?”

刚想夸她有颗七窍玲珑心,萧承禹气哼一声,“人言真心不易求,我不做买椟还珠的买卖。”

虞之湄回了他一笑,简短地应道:“三爷说的交易,我应下了。”

萧承虞对她的识趣很是满意,命人取来重金首饰后,打道回府。

靖安侯府书房内,谢长龄正将涉案人员的笔录供词一一比对。姜濯端了一碗参汤进来,提醒道:“公子,少夫人命人炖了汤,喝些解乏吧。”

谢长龄嗯了一声,但目光还是聚在供纸上。

“阿濯,你与阿涟的相貌当真没有一点差别?”

“应该是吧,幼时习武躲懒,就靠这旁人察觉无异的脸。”姜濯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公子是在供词里发现了端倪?”

谢长龄抬头看着窗外的天边悬月,喃喃道:“萧时俭客死异乡,柳颃之怀其遗腹子,终日郁郁。淑妃柳颉之为宽解胞妹心绪,请旨邀柳颃之入宫同住。”

十二年前,萧询即位不久,裕王独子萧时俭随周玄清父子的队伍到达齐国,不为公事只为游玩。

但天有不测风云,萧时俭命丧他国。

谢长龄的动作突然停住,将汤勺放回碗里,“没有柳颃之的笔录!”

姜濯思忖片刻后说:“她……她与淑妃一母同胞,姐妹情深,按理讲应该绝无嫌疑,所以才没有人想过要讯问她吧?”

“不,”谢长龄快速抬手打断了他,“因为当时主理此案的人是裕王。”

“淑妃一案令柳颃之悲痛过度以致小产,后来便谢绝红尘,在崇音寺静修。要想重新询问当年的事情,也不是没可能。”姜濯此时仍有些茫然,“但,她没理由害自己的亲姐姐啊。”

谢长龄摇了摇头,“凡事都没有定数。那时举家不在京城,我对此事更是知之甚少。”

“少夫人呢?”姜濯说,“我是说少夫人那时在京城。”

谢长龄回头看了他一眼,再次摇头,“她年纪尚幼,而且当时周家出事,她怎会记得旁的事情。”

正如谢长龄所料,周素仪的确对淑妃之死没太多印象。

青瑶有些奇怪,嘟囔着说:“小姐,你说姑爷查这案子会不会引火上身?要不还是别细查了,都推给那个孔略得了。”

周素仪有些意外,“是谁此前还义愤填膺地说‘结案不都是靠主理人的一面之词’吗?怎么现下又同流合污了?”

青瑶臊红了脸,赖着声音说:“小姐——,我是怕牵扯出不得了的人物,累得我们受苦。”

不得了的人物。

周素仪眯了眯眼睛,脸上对这案子的兴趣似乎浓厚了一分。

由西齐毒药引发的诸多波澜,直到三月末士子进贡院考试和两国顺利和谈才渐渐平息。所有被卷入这场风波的人里,对结果最为满意的莫过于王皇后。

“臣早就跟娘娘说过,柳家有出息的人都死了,剩下的还能掀起什么大浪?您看,最后还不是随意指派了一个愣头青去查。”

林如则原本就没觉得淑妃之死真能对皇后和太子造成多大的影响,进宫请安时不□□露出了这个意思。

王皇后也不反驳,听到柳家的名号,只是眉心微微皱了皱,简单叮嘱了几句,“舅父莫忘了,如今流着柳氏血脉的,京都内还有两位。”

林如则抬手将折报递给了她,“雍齐和谈已成定局,温敏郡主远嫁不足一谈。余下的那位,臣自有应对之法。”

王皇后有些困惑地接过书折打开,快速阅看了一遍,眉峰渐渐蹙起,“西齐竟肯答应助我朝进行水师训导,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西齐这些年土地沙化严重,水师有荒废的倾向。”林如则向王皇后淡淡一笑,侧过身去,“借教导之名,行自强之事,西齐的小皇帝也不傻。况且,低价购入米粮,这可是百利无一害。”

王皇后是个聪明人,她清楚地明白现在荣华富贵的基础是大雍强盛,若是异国崛起,这可不是好兆头。

她秀眉微挑,告诫道:“首辅莫损己之利,以成彼之美。”

林如则见王皇后的神色有些不悦,忙主动解释道:“娘娘放心,此举乃是桓王所请。在御前已经有对策,陛下亦允。”

一听这话音,王皇后心头的担忧一扫而光,反而隐隐盼着水师出差池。

林如则大约也看出她的想法,宽慰道:“娘娘只管稳坐后宫,待太子荣登大宝。前面的事情,有臣替您把看。”

王皇后的唇边浮起笑容,命人取来一个匣子,“这是内廷新采制的一批春茶,舅父得空品饮一杯吧。”

林如则抿紧薄唇,眸色幽深地看了她许久,方徐徐道:“内廷特制的春茶极好,既蒙娘娘相赠,倒是老夫的口福。只不过桓王府的茶师可比内廷快,这春茶想必早已喝倦了。”

两人都是思谋深沉之人,话到此处已无须再多说,林如则欠了欠身,行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