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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咸德四十八年,咸德帝萧元已是沉疴难起,于初春之际退位。

次年冬,周玄清父子二人出使西齐返京后迎来的不是庆功宴,而是御审。

为显气势,宋伯谦刻意在一开始就将声调放得极为严厉,“请问文远伯,令媳出身西齐皇室,可是属实?”

周秉白主动出列,淡淡答道:“血脉不可改,但内子一不涉朝政二未恃势凌人,行事从无过错。”

“也好,暂且当作如此,那本官抵达你父子歇脚的宁关驿外,被护卫强行拦阻,待我拿出御旨时,文远伯是怎么说的?”

“我请求大人延迟几日再行宣旨。”

当时周秉白以替大渝拿下齐三城为饵,并且送上大雍美人,雍渝世代交好,诱渝与绥绝交。

大渝皇帝与大绥断了邦交后,遣使随周秉白回雍,静待大雍攻下齐渝边境三城,坐享其成。

但周秉白到宁关驿后却不慎染病,迟迟不动身。

渝使者以为周秉白是觉得渝绥交恶不深,故意推迟,于是奏明皇帝,向绥军开战。

宋伯谦送来的御旨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因此,周玄清只能拒接。

待大绥金狮军将火力对准大渝后,周秉白改口为‘骑三成’,用泉州供给大雍西部边境的三成战马数量暂息渝帝的怒火。

吃了闷头亏的大渝皇帝不愿腹背受敌,收了战马便将周秉白列入通番禁令名单里。

宋伯谦冷哼一声,盯住周玄清的眼睛,“君臣乃是三纲之首,御旨当前,你凭什么要求延迟?就凭你手中握有太宗御赐的金锏吗?”

这是性质极为严重的一句指控,殿上群臣虽未有人插言,但也因此生出了少许哗然之声。

周玄清杵着金锏,视线徐徐扫过周边面有疑色的众臣,挑了挑眉,语音清晰,“原来在宋大人眼中,不费一兵一卒捣碎敌国联盟,是在亵渎皇权?”

这个问题的答案宋伯谦心里很模糊,但他很清楚此刻绝对不能任由对方转换话题,立即厉声反驳道:“雍齐交好,自是大善!请文远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周秉白随着“雍齐交好”这四个字转过身,微微仰头面向萧询,低声道:“臣相信陛下如果事先知道大渝起兵攻绥,必定不会颁下那道旨意,是不是?”

绥渝交恶的消息传来之后,萧询就开始偷偷后悔,被这样突然一问,嘴角便不由自主抿了起来。

宋伯谦绝对不能放纵这样的问话走向,立时向身侧扫了一眼。

林侍郎接到指示迈步而出,大声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小周大人这番辩解,完全是倒果为因。据微臣所知,渝绥之战小周大人早就知道,却密而不报……”

此言一出,萧询和群臣都是大吃一惊,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不是攻打大雍,但事关边境战事,周秉白却将其瞒下来,若生变,其后果不堪设想。

周玄清微微皱眉,但却未直接询问林侍郎,反而转向了位列前端的兵部尚书郑勋,“林大人是兵部侍郎。郑尚书,我想知道刚才那句话,是否是兵部的结论?”

郑勋在上朝之前属于典型的中间派,并没有完全决定自己对于此事的最终看法。

下属的激进发言委实令他有些不悦,皱眉答道:“兵部未曾有过合议,这应该是林大人自己的见解吧。”

周玄清这才转向林侍郎,“林大人这是打算改了宋大人原定的罪名,要指控周家叛国了?”

指控一位刚刚促成两国交好的官员叛国,林文济当然知道这听上去十分荒唐,赶忙解释道:“下官并无此意,只是……查看了相关奏报后发现,从时间上看,小周大人入绥访渝在前,而雍齐和谈在后。”

“靖安侯世子此前诱金狮军南下直入青州,欲将其一网打尽。偏偏在这时小周大人访渝,致使计策扑空。为此世子怒而上书,斥责大人您……画蛇添足,有通敌之嫌。”

周秉白挑眉看了这人片刻,面上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将金狮军一网打尽,必须调动多少兵力,耗费多少军资,身在兵部的大人您心中可曾有数?单凭青州营两万人马想要歼灭七万金狮军,这难道不是将青州拱手相送吗?”

他这句应答里挂着兵部,郑勋当下只好又上前一步,向着萧询躬身一礼,道:“臣以为,文远伯与周大人既出使各国,便有权纵横合谋将我朝的利益最大化。”

林文济就算再迟钝也明显感觉到了上司的怒意,更何况他其实是个极为圆滑之人,并不敢继续出言硬顶,暗暗向宋伯谦投去求救的一瞥。

“郑尚书所言甚是,林大人这是跑偏了,今日殿上要审问的,不是两位大人的谋略,对于周大人之前如何破解敌国联盟,根本无须多论。”

宋伯谦圆场般地接了这样一句话,之后声调一转,突然又变得凌厉了起来,“本官只问文远伯一句话,圣旨当前,您是否曾经明言,你不愿接旨?”

“当时正值博弈的关键……”

“请文远伯直接回答,是还是不是?”

周玄清微抿唇角,冷冷答道:“是。”

听到这个回答,萧询的眸色明显暗沉了下来,许多朝臣表情也随之转换。

宋伯谦冷笑了一声,“看来这抗旨逆君,不敬陛下之罪,文远伯是打算当廷承认了?”

周宋两家交恶已久,自萧询即位,针对周家大大小小的弹劾奏本层出不穷。

如今宋伯谦步步逼问必然是为了要下这样的定论,以抗旨逆君之罪铲除异己,周玄清心知局势已回天无力。

他看向金阶之上,语调变得温和,“老臣受太宗所托,扶持先帝四十余年。陛下自初立就疑心老臣,是为臣之错。”

周玄清微微转身,历经三朝的老臣眸色烈烈,眉梢眼角皆是岁月的痕迹。

无论内心深处的观点如何,面对他扫视过来的明亮目光,大部分朝臣的视线都情不自禁地有所回避。

“两代帝王的恩信,老臣功名利禄皆受过,如今只有一言,大雍与西齐交好之势不可破,陛下切记,切记啊……”

话到此处,周玄清扬起金锏。

群臣大惊,叫喊着护驾。

可羽林卫上殿时,只看见周玄清脖颈间飞溅的鲜血。满堂死寂,周秉白膝行着爬过去,扶起父亲。

“汝忠,”周玄清的头靠在儿子肩上,瞳仁微散,语音也越来越轻,“走吧……”

文远伯自刎后,宋伯谦一党以靖安侯世子的奏报为基础,着重弹劾周玄清忤逆犯上、周秉白奏事不实。

萧询因登基不久,为了给众人留下好名声,并未从严处置,反而将此事抹了过去。但周秉白却因此失了心,请旨往郅岐岛自省。

周家一落千丈,昔日周玄清门下的后生以为有此结局除了宋伯谦的弹劾,谢长昀的一封军情奏报也是导火索。

但先生已逝,自个儿的前程才是首位。起初还有三三两两替文远伯喊冤的,后来都归于沉寂了。

孔略在兰香楼叫了位姑娘,洋洋洒洒地同她说了许多。

烟花之地谋生的年轻姑娘哪知道这么多,听完后半倚在他怀里,端着杯酒,道:“先生有不快,满饮此杯开开怀吧。”

酒还未入口,刑部就来拿人了。

此时京兆府后院,高瑞图在与孔略详谈后便着人寻找他的下落,一直无果。

又因妻儿不在,高瑞图身心乏力,数日来一直闷在书房里发呆很少离开。

手下衙差尖锐叫喊的声音此时自院外传来,打破了室内已经有些僵死的气氛,“大人!府尹大人!有新情况了!”

高瑞图着急地起身,几乎撞到桌角,“快说,什么情况?”

衙差匆匆行了个礼,道:“属下奉大人之命,去螺市街、兰香楼一带巡查,遇到了街坊正要去报案。”

“什么?兰香楼的命案已经上交刑部,陛下派出的御史还在查看卷宗,这又是要报什么案?”

“请大人稍安。”衙差忙抬手安抚地朝下按了按,解释道,“螺市街昨夜死了个兽医,仵作去验了,死因与之前的如出一辙,中毒而亡。”

此言一出,高瑞图露出了意外之色,“又死了一个?”

衙差深吸一口气,“大人拾掇一下,去明堂上吧,这两起案子一前一后的出现,势必会引起不小的风浪。”

高瑞图不禁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额,急匆匆地往前堂去,途中陡然驻足,说:“师爷呢?还没消息吗?”

“师……师爷在前堂。”

消失多日的孔略现身,高瑞图心头一喜,然后到了堂上,他只觉得前额闷闷地发疼,闭上眼睛便不想再睁开。

刑部主司戚桐以及负责此案的御史孟如晦身后所押之人正是孔略。

“高大人,此人在你眼皮子底下作案。”孟如晦的神情和语调皆十分严肃,正色道,“是您有意徇私还是他手段高明呢?”

高瑞图微微垂着眼帘,眸色冷峻,“二位大人,这……本官近日身体不适,告假在府,徇私之名实在担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