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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1案 当我成为他(8)

秦笙皖没立刻接话,只是看着我,办公室里很安静。

“你觉得,他会选哪一种?”她问,声音不高。

“不知道”我摇头,“他现在的内心就像一个快要涨破的气球,外面那层‘黎意安’的皮太薄了,戳破之后,气体往哪个方向喷,取决于他最后那点力气是想用来忏悔,还是用来毁灭自己”

“我们不能赌”秦笙皖收回目光,转向杨夜辰和江鸾,“在跟他摊牌之前,必须有更硬的牌,杨夜辰,你刚才说林夏可能没上过正规小学?”

“是,至少户籍对应的学校没记录”

“那就查非正规的”秦笙皖思路很快,“林友文是做建材的,交际面杂,打听一下,林夏总要识字,总要和人接触,哪怕极少”

“明白,我这就扩大范围”杨夜辰坐回电脑前。

“江鸾”秦笙皖又看向她,“黎意安小时候的医疗记录,你想办法,必须拿到,这不仅能和死者A做比对,也能用来和林夏做排除,如果他身上没有那些特征……”

“那他绝对不可能是黎意安”江鸾接话道。

“注意方式,别引起怀疑”秦笙皖叮嘱,然后看向我,“迎烟,你和我,我们需要再见林夏一次,但这次,不能在他家里”

“约他出来?”

“对,找一个他能相对放松,但又在我们可控范围内的环境,理由……”秦笙皖思考片刻后回答,“就以回访心理状态为由,地点,就约在市局旁边那个街心公园,白天,人多,但也安静,我们俩去,足够了”

“他未必肯出来”我说,以林夏现在的状态,离开他认为相对安全的“家”,面对我们两个警察,需要极大的勇气。

“让江鸾去说”秦笙皖显然已经想好了对策。

“我?”江鸾指了指自己。

秦笙皖眼神坚定,朝她点了点头。

“如果他出来,我们聊什么?”我问,这次接触的目的明显不是刺激。

“聊他现在”秦笙皖走到我桌边,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移开,“聊他回来这半年,最开心的一件小事,最害怕的一个瞬间,对未来最模糊的想象,引导他去描述感受,而不是回忆事实”

第二天是个阴天,街心公园人不多,几个老人慢悠悠打着太极,远处有小孩踩着滑板车掠过。

我和秦笙皖提前到了,选了张靠着银杏树的长椅,她今天穿的是常服,看着没那么强的压迫感,我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杯刚买的豆浆,慢慢喝着。

八点半,公园入口出现了人影,是林夏,他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衣服,低着头,走得很慢。

江鸾走在他旁边半步远,正侧着头跟他说什么,语气轻松,手指着公园里的花坛。

他们走近了,林夏在几步外停下。

“人带来啦”江鸾笑着说完,对林夏点点头,“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花儿”

她朝我们眨了下眼,转身走了,很自然地走向公园另一侧,但位置刚好能留意这边的动静。

“坐”秦笙皖拍了拍身边的长椅空位,语气平常,像招呼一个老朋友。

林夏犹豫了几秒,慢慢挪过来,在长椅最远端坐下,和我们之间隔着一两个人的距离,他坐下后,双手紧紧夹在膝盖中间。

没人说话,风吹过,头顶的银杏叶子哗啦轻响,不远处,打太极的老人收音机里飘出咿呀的戏曲声。

“今天天气不错,没太阳,挺凉快”我开口,语气温和。

他点了下头。

“这半年,在村里还习惯吗?”我问,“跟城里比,是不是安静很多?”

“……嗯”他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有时候太安静了,也容易东想西想,是吧?”我顺着说,“尤其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他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布料。

秦笙皖这时很自然地接过话头,她没看林夏,而是望着前面空荡荡的儿童沙坑,像在闲聊:“我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长大,也总是一个人,那时候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一天好像有城里两天那么长”

林夏侧了下头,像是在听。

“不过乡下有乡下的好”秦笙皖继续说,声音平稳,没有太多情绪,“晚上星星特别亮,夏天还能听到田里的青蛙叫,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好像跟世界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这句话不知道哪个词触动了他,林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抠裤子的动作停住了。

我趁着他这瞬间的松动,用更轻的声音问:“你这半年,有没有哪个时候,觉得……好像摸到那层玻璃了?哪怕就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我,那双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他声音干涩。

“听不懂没关系”秦笙皖也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很直接,但不锐利,更像是一种平静的审视。

“那就说说你懂的,这半年,在黎家,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哪怕很短,让你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这个问题比直接问“你是不是假的”更残忍,它逼他去回忆那些偷来的温情,去正视自己内心对这份温情的贪恋和罪恶感。

林夏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站起来,似乎想走,但腿脚发软,又跌坐回长椅上。

我和秦笙皖都没有动,也没有安慰,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干扰,我们只是在等,等他自己从这阵情绪里挣扎出来。

风还在吹,戏曲声咿咿呀呀,不知过了多久,他肩膀的耸动慢慢平息,只剩下细微的颤抖。

“我……”他终于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眼睛通红,但那种伪装的空洞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疲惫和痛苦,“我不是,我不是……”

他终于说了出来,虽然只有半句。

“我们知道”秦笙皖的声音依旧平稳,递过去一包纸巾。

他没有接,只是茫然地看着那包纸巾。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声音很轻。

他沉默了很久,才肯开口回答:“……林夏”

两个字,轻飘飘的,说出来之后,他整个人瘫软在长椅上,眼神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林夏”秦笙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如常,“你是什么时候,怎么知道黎意安这个人的?”

“去年年底”他声音飘忽,像在梦游,“在县里的布告栏,贴的寻人启事,照片上的人,跟我……很像”

“然后呢?”

“我就记住了,那个村子的名字,福康村”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没地方去,林家回不去了,也不想回,我就想看看,他过的什么日子,是不是……是不是跟我一点都不一样”

“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变成他的?”我引导着问。

“我……我没想变”他忽然激动起来,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看着我,“我就是就是走投无路了,那天特别冷,我在镇上看到罗阿姨,她在菜市场,跟人打听有没有见过她儿子,她眼睛都是红的……我……我鬼使神差就跟上她了,跟到村口……”

他声音又低了下去,充满了自我厌弃:“我看见她家的院子很干净,有花,她做饭,黎叔在修拖拉机,他们看起来很好,我就想,要是要是能进去待一会儿,就一会儿,暖和一下,就好……”

“所以,你就进去了,用‘失忆’做借口”秦笙皖陈述。

林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眼泪从眼角滑落,“我没想过要一直骗,我就想待几天,暖和了就走,可他们对我太好了,罗阿姨给我夹菜,黎叔给我修那双破鞋……我舍不得走了,我告诉自己,就再多待一天,就一天”

结果,一天又一天,半年过去了,他在偷来的温暖里越陷越深,也离真实的自己越来越远。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黎意安,他已经不在了?”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