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床单是温的，人刚起不久。
我躺了几秒，才撑着有点酸软的腰坐起来，昨晚折腾得有点狠。
洗漱完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煎蛋，烤吐司和两杯热牛奶。
秦笙皖背对着我，正关掉炉火，把最后一个煎蛋盛到盘子里，她已经换好了衣服。
“醒了？”她端着盘子转身，看见我，很自然地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我面前，自己在我对面坐下。
她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目光安静地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烤得刚好，酥脆。
“睡得好吗？”她问，语气平常，但眼神里有别的意思，大概是在问昨晚……之后。
“还行”我看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扬，“某人服务到位”
她没接话，耳根好像有点红。
我们安静地吃着早餐，吃完，她把盘子收进水槽，动作很快，“我先走，去队里看看杨夜辰他们有没有新发现，你收拾一下再过来，不急”
“好”
她走到玄关，换了鞋，拿起车钥匙，开门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迎烟”她顿了顿，“不亲亲我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放下吐司走过去，她站在玄关，我踮起脚尖，在她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一触即分，“黏人”
她似乎也没指望多缠绵的吻，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抬手揉了揉我睡得有点乱的头发，“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我慢慢吃完早餐，收拾好，才打车去了市局。
到办公室时，气氛有些不同，杨夜辰没像往常一样瘫在椅子上，而是站在秦笙皖办公桌旁，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纸。
江鸾也在，正弯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木怀安静地坐在她自己角落的工位，低头记录着什么。
“夏老师来了”杨夜辰抬头看见我，把那张纸递过来，“有发现，你看这个”
是银行流水明细，户名是黎志明，我的目光直接落在其中一行：2019年10月15日，现金存入，200,000.00。
“二十万？”我抬头。
“对，二十万整，黎意安是10月13号失踪的，两天后，他叔账户里多了这么一笔钱。现金存入，来源不明”杨夜辰语速比平时快很多。
“我往前翻了半年，他正常收入就四五千，偶尔有万把块的工程款，但绝没有这么大额进账，这笔钱之后，他分几次取现，到今年六月基本取完了，最后一笔是三万，6月25号取的”
太巧了，黎意安失踪，二十万进账，而黎志明本人，在取出三万后不久，也失踪了，现在很可能就是土里那具腐烂的男尸。
“查来源了吗？”秦笙皖问，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杨夜辰切换了电脑页面，调出一份车辆信息，“正在查，现金太难追，我顺着黎志明的社会关系捋，发现一个人，林友文，在县里开建材店，他跟黎志明不算熟，但2019年10月14号，也就是黎意安失踪第二天，他们有过一次十几秒的通话记录，之后就再没联系”
“林友文？”江鸾凑过来看屏幕。
“我查了他名下车辆，一辆老款黑色大众，这辆车在2019年10月20号有过维修记录，换了前保险杠、右前大灯、右前翼子板，维修单上写的是‘客户自述倒车撞墙’”
倒车撞墙，需要换保险杠和大灯？
“而且”杨夜辰补充道，“我问了修理厂一个老师傅，他还有点印象，说那车右前脸撞得挺厉害，不像倒车撞墙，车修好没多久，林友文就想把车卖了，但好像没卖出去，车现在估计还扔在哪个角落吃灰”
“这个林友文，家庭情况怎么样？”秦笙皖发问。
“普通家庭，有个小建材店，生意一般，他有个儿子，亲生的”
杨夜辰停了下来，在数据库里又搜了搜，“系统显示，林友文夫妇大概在十几年前曾经从市福利院领养过一个男孩，现在应该已经十**岁了，但领养记录就这些，没有后续，这个养子，好像后来就没消息了”
“养子？”江鸾敏锐地抓住重点，“叫什么名字？有照片吗？”
“名字叫林夏，没有照片，福利院那边的纸质档案可能更全，但需要时间去调，而且不一定有近照”杨夜辰挠头。
林夏，这个名字是第一次出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秦笙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目光扫过上面那些名字和连线，最后在“黎意安”旁边停住，她没有立刻写什么，只是看着。
“一个养子，年龄对得上，但没照片，没后续”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梳理，“黎意安也是养子……”
“秦队，你是觉得？”江鸾试探着问。
“我觉得太巧了”秦笙皖转过身，眼神很静，“但我们警察办案，不能只靠‘觉得巧’，江鸾，你和杨夜辰一起，并进两条线”
她走回桌边，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快速写下要点。
“二十万的来源，林友文那段时间的银行流水，店铺账目，都要过一遍，看他有没有突然的大额支出，或者经济上的异常”
“以及林夏这个人，福利院的领养档案，必须调出来，想办法找到当年经手的工作人员，问清楚情况，最重要的是，他后来去哪儿了？任何能追踪他社会痕迹的，都要找”
江鸾一边飞快记录，一边点头：“明白，福利院那边我马上去跑，可能需要点时间，林友文的账，我跟进”
秦笙皖说完后看向我，语气比刚才柔和很多，“我们下午再去一趟黎家，这次，就你我两个人，理由就用建议全面检查，关心他的心理状态”
“我们需要再近距离观察他一次，另外，试着用更缓和的方式，聊聊‘如果’”
“如果？”我微微挑眉。
“如果，你不是黎意安，你会怎么想？如果，你有一个失散的兄弟，你会想找到他吗？”
秦笙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各自行动吧，有进展随时沟通，注意安全，也注意方式，别把风声透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
众人散开，办公室重新被键盘声，电话声和交谈声填满，我回到自己的小空间，开始构思下午需要问得问题。
那个沉默的年轻人形象，在我脑中越发清晰，也越发复杂，他不仅仅是一个占据别人人生的窃贼，更可能是一个被命运抛来抛去，连自己都找不到位置的迷路者。
下午，我们再次来到黎家，罗晓娟看到我们，脸上的忧虑更深了，“警官，是不是……意安他有什么事？”
“阿姨，您别多想”秦笙皖露出一个让人稍感安心的浅笑。
“是好事，我们局里很重视黎意安的情况，夏老师评估后，觉得如果条件允许，可以试试联系市里更好的心理专科或者神经内科，做个系统检查，也许对唤醒记忆有帮助，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和黎意安商量一下这个事，看看你们的想法”
听到是“为了孩子好”，罗晓娟松了口气，连忙把我们让进屋，“那敢情好，谢谢你们关心！就是这去市里，是不是要花很多钱？我们……”
“费用您不用担心，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帮忙申请相关的救助渠道”秦笙皖语气诚恳，“主要还是看孩子自己的意愿和状态”
我们走进客厅，假黎意安依旧坐在老位置，听到我们进来，他抬起头扫了我们一眼，又垂下。
“意安，警察同志说，想带你去市里大医院看看，说不定能帮你想起以前的事”罗晓娟走到他身边。
他身体僵了一下，没抬头，几秒后才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我在他对面坐下，秦笙皖坐在侧面，我拿出笔记本，做出记录的样子，语气放得比上次更温和。
“意安，我们只是先聊聊这种可能性，你别有压力，你回来这半年，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比如头痛，失眠，或者容易做噩梦？”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平时会容易感到紧张，或者害怕吗？尤其是一个人待着，或者想到一些模糊事情的时候？”我观察着他的呼吸和手指。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呼吸频率似乎有细微的改变，但他还是摇头。
“嗯，那很好，说明你在适应”我点点头，话锋轻轻一转，“有时候，记忆就像被封在一个盒子里，我们不去强行打开它，而是试着去理解，这个盒子为什么会出现，也许是为了保护我们，不去面对一些太难过，或者太可怕的事情”
“你觉得，对你来说，有没有可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