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鸾揉了揉太阳穴,“拍电视剧呢?分开领养,然后弟弟回来冒充死了的哥哥?这剧情也太……”
“太惨了”杨夜辰接上,他难得没跟江鸾斗嘴,“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弟弟,他自己在养父母家过得肯定不好,不然不会跑,可他又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还这么巧,黎意安死了,他刚好来……不对,是黎意安失踪了,他来了”
秦笙皖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白板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她思考的时候总是这样,喜欢在脑子里将所有线索重新组装。
“不管是不是电视剧,现在我们手里拿到的,是实打实的科学报告”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指纹证明家里那个不是黎意安,DNA证明他和死者A是双胞胎,那么,死者A是真正的黎意安的概率,就非常大了”
她转过身,面对我们:“所以,现在的调查重点很明确了,分两条线,查明死者A,黎意安的死因和具体死亡情况,特别是2019年10月13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查清楚家里那个‘弟弟’的真实身份,来历,以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夜辰”她开始点名,分配任务 “你主攻第一条线,重点查黎意安失踪那几天的所有细节,尤其是他叔叔黎志明的行踪我要知道他那天送完人之后去了哪,见了谁,之后几天的行踪,银行流水,通讯记录”
“还有,要扩大范围,查2019年10月前后,武安县内有没有符合死者A特征的交通事故报警,那辆车”她指了指白板上黑色私家车的标记,“是突破口”
杨夜辰立刻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档,手指飞快地敲击起来,“黎志明……这老小子肯定有事儿”
“江鸾”秦笙皖转向她,“你负责第二条线,想办法在不惊动黎家人的情况下,打听清楚这个‘弟弟’的底细,他之前的十八年,在哪里生活?叫什么名字?上什么学校?为什么离开原来的家?注意,别让家里那个察觉”
“收到”江鸾点头接下任务。
秦笙皖最后才看向我,语气稍微放缓了些,“我们需要你基于现有信息,重新做一次更深入的心理画像,重点分析他在什么情况下会选择冒充对方生活?他的动机可能是什么?他的心理状态会是怎样的?”
“好”我点头,这个任务指向明确,不急于抓人,而在于了解对手。
“明天上午汇总”秦笙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结束了简短的任务分配。
办公室的气氛却没有立刻松懈下来,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我需要安静下来,从混乱的线索中,试着去触摸那个“假黎意安”的内心世界。
一对被不同家庭收养的同卵双胞胎,一方死亡,一方冒名顶替回到已故兄弟的家中,并且成功潜伏了半年。
他的表演存在明显的矛盾,能骗过养父母,说明他具备相当的观察力和模仿力,甚至可能对真黎意安有一定了解。
但他对“过去”的回避是彻底的,缺乏真正失忆者的探索焦虑,更像是在执行一个“扮演”任务,核心是“不犯错”,而非“找回自我”
他对黎志明的反应异常敏感,是另一种恐惧,恐惧真相本身,或者恐惧真相的揭露者。
动机……会是什么?渴望一个家?逃离原本不幸的境遇?对从未谋面的兄弟的病态好奇或认同?
还是在发现了兄弟死亡的某种真相后,产生了某种扭曲的责任感,甚至是为了某种形式的“复仇”或“掩盖”?
我打开文档,开始记录这些初步的分析,
这个“弟弟”的形象,在我脑海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长期缺乏安全感、内心可能有严重创伤的年轻人,极度渴望归属,却又对世界充满警惕。
他选择了一条最冒险,也最孤独的路,彻底抛弃自己,成为另一个人,这条路的尽头,很可能不是温暖,而是更深的绝望和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我抬头,秦笙皖倚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两杯热水。
“还不走?”她走进来,把一杯水放在我手边,自己拿着另一杯,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理一下思路”我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这个弟弟,心理状况很复杂,他选择冒充的原因很可能是长期的情感剥夺和创伤,我们任何带有攻击性的揭穿,都可能让他做出无法预料的极端反应,比如彻底崩溃,或者逃跑,甚至自毁”
秦笙皖安静地听着,小口喝着热水,“所以你的建议是?”
“暂时不能硬来,尤其是在黎志辉夫妇面前,那不仅是打草惊蛇,还可能对他们造成无法挽回的二次伤害”
我思索着说,“我们需要创造机会,和他单独接触,在这个过程中,观察他的反应,寻找他防御的薄弱点”
“同时,外围调查必须加紧,只有当我们掌握了他无法反驳的真实身份证据,或者关于黎意安死亡的关键线索,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去突破他”
秦笙皖点点头,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我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是一些凌乱的关键词和箭头。
“和我想的差不多,外围调查是基础,等江鸾那边得出结果,我们手里有牌,才好跟他谈”她顿了顿,补充道,“黎志明那条线,也是关键”
那个失踪的叔叔,很可能就是连接2019年悲剧和2021年这出“替身”戏码的核心人物。
“走吧”秦笙皖站起身,将水杯里的最后一口水喝完,“回去休息,脑子需要放空一下,明天才能接着转”
我们一同离开市局,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坐进车里,她沉默地开着车,电台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如果……”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音乐背景下显得有些轻,“如果我们最后查清楚,这个弟弟真的是走投无路,才偷了死去兄弟的人生,他自己其实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除了冒充,黎意安的死也跟他无关,那……”
她没有说完,但我知道她的意思,那情与法,该如何衡量?
一个悲剧的受害者,是否可能同时也是另一个悲剧的制造者?
“那是法官需要考虑的问题”我看向车窗外,声音平静,“我们的工作是查明真相,把所有的碎片找出来,拼好,至于拼出来的图案是让人叹息还是令人愤怒,那是结果,不是我们可以事先选择的”
车子驶入熟悉的地下停车场,推开车门,我们两人牵着手一同走进电梯。
电梯到达,秦笙皖走在前面,拿出钥匙开门,门在身后关上。
“你先去洗,一身的灰和别人的情绪”她直起身,很自然地说,声音比在单位里温柔多了,她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我的耳后。
我应了一声,微微侧头,用脸颊蹭了蹭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背。
她指尖顿住,随即,整个手掌很轻地贴了贴我的脸颊,“快去吧”
我先去了浴室,等我洗完澡出来,发现她还在客厅,正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生姜红糖,驱驱寒”她说着,将其中一杯推到我手边的台面上,自己拿起另一杯,眼睛望着杯中氤氲的热气,有些出神。
我走过去,挨着她靠在旁边,端起杯子,我们就这样并排站着,安静地喝了几口,谁也没提案子,没提明天的计划。
喝完了姜茶,她拿过我们的杯子去冲洗,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把脸贴在她温热的后背上。
她冲洗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会,水流声继续,不知过了多久,她关上了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任由我抱着,她轻轻握住我环在她腰间的手,转过身来。
我们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底只对我流露的柔和,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慢地移动,从眉眼,到鼻尖,最后停在我的嘴唇上。
她没有立刻吻上来,而是抬起手,掌心贴住我的侧脸,指尖抚过我的下唇,动作很轻,
然后,她才缓缓低下头。
吻是温热的,起初只是唇瓣轻柔的贴合,但很快,这个吻就加深了,她另一只手也环上了我的腰,将我更近地拉向她,我仰起头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她腰侧的家居服布料。
她的舌尖探入,与我纠缠,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和温度,我能尝到她嘴里淡淡的甜,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我们都有些气息不稳,她才稍稍退开一点。
“……去床上”她说道,声音带着情动的痕迹,不是询问,是陈述。
“嗯”我应道,声音也有些发颤。
她没松开环在我腰上的手,就这么半拥半抱地,带着我离开厨房,穿过客厅,走进卧室,卧室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小的阅读灯,光线比客厅更加昏暗暧昧。
她将我带到床边,却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而是双手捧住我的脸,再次吻了下来,这次的吻比刚才多了些急切和索取。
吻从嘴唇蔓延到下巴,再到脖颈,她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我下意识地仰起头,衣物在亲吻和摸索中被褪去,随意地落在床边地上,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但很快就被对方更热的体温覆盖。
我们熟悉对方的身体,熟悉怎样能让给对方愉悦,也熟悉如何在最亲密的时刻,给予对方最彻底的安慰。
几个小时过去,我累得动不了,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她同样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手臂用力到有些发疼,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侧。
我们相拥着,谁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彼此逐渐平复的喘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稍稍松开我,侧躺下来,手臂却依然将我圈在怀里,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窝在她胸前,脸贴着她温热的皮肤,能闻到她身上情事过后特有的暖香。
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我的后背。
“累不累?”她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你说呢”我在她怀里蹭了蹭,找到最舒服的位置,眼皮已经开始发沉。
她在我发顶落下一个吻,手臂又收紧了些,将我完全纳入她的怀抱和气息之中,“明天我早点起,给你做早餐”
“……嗯”我无意识地应道,在彻底进入深度睡眠之前,最后听到的是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