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忘了什么,温向皖怎么会知道他昨天见了晏竹?
在原地楞了一瞬,决心不再去。奈何这事在他脑子过不去了,在门口手舞足蹈乱舞一通,也不管行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谢思远告知好友们他要回到山间的苗寨,那边信号较差,不太好联系,留言回复后,收拾收拾回去找温向皖谈谈。
整理好情绪重新踏上那条小路。
一样的小路,没有出时的慌乱,现在精神松懈下来。路上他似乎听到有什么人在呼唤自己,仔细去听或寻找又什么也没有。
这一切反常的事情,不断刺激谢思远的大脑,让他感觉快要神经衰弱。
烦闷的心情一直消散不去,一脚踢开眼前的石子,砰砰几声没入灌木丛没了踪影。
暗骂一声,不再停留,快步前进。
不久,灌木丛的枝叶摇晃,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很快又恢复平静。
重新回到吊脚楼,谢思远本想着向温向皖为自己早上的愚蠢行为道歉,找遍房子的所有地方都没看到人影。
他推开温向皖的房门,东西也都还在,想着或许是有事出去了,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回来。
谢思远返回堂屋的木椅大马金刀一坐,右手一勾茶壶把手,给自己倒一杯凉茶。半天未进一滴米粮,当肾上腺素一过,全身的不适都显现出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见门口还没动静,又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蹭就往嘴里送。
这时门外有些动静,一阵金属撞击木门的声音传来:“有人在家吗?阿远!阿皖!”
听声音是蛰雅阿婆,谢思远过去打开大门,侧身让人进屋:“阿婆这么晚,怎么来我们这?”
等人进屋,虚掩着门,跟着蛰雅回到堂屋站定,将上席让于长辈。
蛰雅进门未坐,只拉过谢思远的手说:“这不百天来过一趟,你人不在。哎,阿皖不在吗?”又四处张望,没找到温向皖的身影,转身询问谢思远。
“不知道,我回来后也在等她。”
“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来阿远,过段时间天气转凉,要提前断时间准备厚点的衣服。”边说着边从袖口取出一条细窄的皮带,“阿婆给你量量尺寸,免得不合身。”
谢思远震惊于现在才刚开始热,这里的居民就已经在准备冬衣,这未免也太快,就算提前准备也太早了吧……他想着自己又不久留,摆手拒接。
老人见他拒绝,偏头做出责怪的表情:“诶你这孩子,长辈给小辈准备衣服应该的,拒绝什么。快点!”
蛰雅强硬的拉过谢思远,他没想到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有如此大力气,本就随意依靠着的他一个踉跄。
见实在推脱不掉,只得张开双臂让蛰雅在他身上比划。
肩宽,腰围,手臂等等量的尺寸堪比他准备一场比赛时,去定制服装那般精细,好要繁琐。
一个冬衣而已,没必要这么麻烦!
他心中想着,面上不显,配合蛰雅测量完毕,又送她出门。
做完一切回到堂屋瘫在椅子上。现在他是彻底没精力了,就这样一直等到半夜都没见温向皖回来。
起身时一个不小心打翻手边的烛台,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张小纸条。
薄薄一片被叠好的宣纸,不到两指宽,很容易让人忽视。倒像是主人特意想要让人无视一般。
拿起一看是母亲留下的字条,交代她这几天不回来,去办很重要的事情,要是他不会做饭就先去找蛰雅。
看看小小一张纸,子还不少。工工整整,比划收纳有度,到显得有些刻意。
看完谢思远手指敲击几下桌面,撑着扶手站起,洗漱准备睡觉。
上楼前就是一句:“没事!一天不吃死不了!”
再一次躺上这张令他疑神疑鬼一整天的木床,深吸好几口,最后一下空气呛在喉管,让谢思远咳嗽不止。
换过气来,面色通红,拿起床头水杯喝一口,重新躺好准备酝酿困意。
这一天天的诸事不顺快要让人气死,谢思远一踢被子翻身把自己裹了个严实。没多久眼皮承重,身体又是一种下沉感。
蛰雅拿着尺寸,快步来到山顶的一栋吊脚楼前,敲响房门,开门的正是谢思远等了好久的温向皖。
她微微欠身,对她去给谢思远量尺寸的行为不解,开口询问:【阿远的尺寸我知道,这衣裳就是给他做的。完全没必要再去量……】
【你说了可不算,土司要精确,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蛰雅直接打断她的话,也不给好脸色。
毕竟一个连自己孩子都能不要的人,能是个什么好人不成。还好谢思远不像她一样是个蠢货,重情重义正好可以陪在晏竹身边。
晏竹是蛰雅一手带大的,最是了解他。
和谢思远一样是个重情重义的,再不过就是有点强势,这能有什么,两个男的她还能怕什么。
但事实真的如此谁又知道呢?
温向皖感觉有些无语,她认为一个没有数据的皮带能和外面的比。奈何自己现在是还债的,也不好去驳人面子。
蛰雅来到阁楼,将皮带交给晏竹就径直离开。
晏竹等人离开,扶上架子上两套撑开的婚服的其中一套,张开拇指于食指游走,另一只手摸着皮带上的刻度于文字。
看着挺好,没想到这么瘦。
想着原本抚摸衣料的手,环过腰带。
一只手就能圈住。
脸上嘴角上扬,将皮带扔到床上,仔细检查起银饰的完整。
内心思考着一个问题。
他……会愿意带头冠吗?要不还是我带。
这个问题让晏竹纠结好几天,现在每每在远处偷瞄时,看着谢思远的脸,就不自觉加上一顶苗冠,银饰之下那张绝美的脸庞,明媚的笑容。
让准备想要对温向皖动手的晏竹,暂时放过这个不守信用的人。
可如果对方不愿意……
晏竹捧起那顶银冠,来到一面铜镜前尝试佩戴,看着镜子内的自己,眼神瞬间暗淡,大脑中被压抑许久,他最想忘记的记忆喷涌而出。
最后,银冠撞击墙面,四分五裂。
他们都该死!都该死!镜中人原本配上那套火红苗服,美得雌雄莫辨的脸爬上愤怒,扭曲,颈间青筋暴起。
身后香炉中丝丝烟缕飘出,缕缕白色划过晏竹的脸颊,似在安抚。
谢思远再一次梦到那个红衣,天空不再暗淡,带着黄昏的暖光,依然看不见脸庞。
这次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望着这边。
谢思远想要去问他为什么,身体却无法行动,站在原地,只有眼睛可以转动。
那人也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他似乎看够了,转身向前走去。
那背影由跨部带动裙摆,腰上的饰品摇晃相互撞击。
声调应该不错。
直到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谢思远的意识模糊,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什么也不记得,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
早中晚就去蛰雅家中吃饭,过后在寨子里散步或逛于林间。
谢思远就这悠闲的过了三天的夜晚,照理从后院的井中打来凉水,冲洗一遍,躺上床,合眼休息。
远处有一身影缓慢且小心翼翼的往这边移动,是寨子说去了外寨的蓝朵。她浑身沾满血迹,发丝凌乱,费力的往这边跑。
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不敢犹豫,双手并用爬上吊脚楼,蹲在门前想往里面塞一张字条,只是还没动手,口鼻就被人捂住。
一阵药香侵入她的鼻腔,很快就失去意识。
【你这孩子还真是不听话。】
蛰雅抱起蓝朵瘫软的身体离开,细微的动静没有让屋内的人察觉。
那张提示谢思远危险的字条,也一并被带走。
有一红色衣角在林间闪过,清脆的银铃响了几声便已落地。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向着吊脚楼的窗户虚爪,另一只手里握着谢思远刚来时,穿的那件苗服的衣带,送至唇边轻吻。
【明天……你就是我的了】
说话的人,声音带着暗哑,有这克制不住的兴奋。
第二天一早,谢思远懒洋洋的坐起,打着哈欠抬手随意揉开头发。
下楼时,堂屋方桌上已摆满碗碟。油茶蒸腾着热气,糍粑煎得两面金黄,还有一小碟腌鱼,红油裹着嫩白的肉。
刚起的人头脑还不算清醒,以为是蛰雅送来的,走过坐下。
还没吃几口,屋外就是一整声响。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许多人。
沉重的乱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震得吊脚楼地板微微颤动。谢思远不解从椅子上站起来。
门被推开了。
与其说推开,不如说是撞开的。
木门撞击墙壁发出巨响,一位老者率先跨进来。他穿着靛蓝的祭祀长袍,银项圈在颈间冷光闪烁。身后跟着四个壮妇,每人手中托着一个木盘。
第一个盘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赤红婚服,绣满金线蝴蝶和各式的图样,一眼就知其繁琐;第二个盘里是一顶银冠,繁复的枝蔓间垂下细密银穗;第三个盘里是一双红底黑面的布鞋;第四个盘里则是一只陶碗,碗中液体暗红,冒着细微的气泡。
四个紫檀木盘被摆在堂屋的主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