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一个格外挺拔的身影吸引了谢思远得注意。那人穿着靛蓝色的对襟上衣百褶裙，披散着头发，带着些许银饰，身姿如松。
看身量应该是为男子。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周身，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金边，谢思远想到了老人常说的神仙显灵了。
他左手食指上，那枚戒指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温热，并非阳光晒烫的那种，而是从骨头深处透出、仿佛与脉搏同频的暖流，一闪即逝。
“那是阿竹，和你差不多大。”蛰雅伯母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谢思远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在给那棵老祖宗树做日常的敬奉仪式。他是我们寨子现在最年轻的‘土司’，老祖宗的东西，就靠他传下去了。结束前不要去打扰。”听出这其中的警告不再细问，点头应下。
这时，树下的仪式似乎结束了。那个被称为“阿竹”的年轻人缓缓转过身来，谢思远看清了他的正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可惜距离较远看不清他的眼睛。
长发披散，边有一缕单分，也无什么装饰。
突然间谢思远感觉自己有一瞬和晏竹的目光有所接触，一时间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一道冰冷的视线刺穿，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心脏却怦怦直跳。
“妈……”谢思远回头看见母亲对着古树的方向出神，听到儿子的呼唤，温向皖才猛地回过神，勉强对蛰雅笑了笑，语气带着感慨说：“阿竹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像他的母亲了。”
蛰雅阿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说：“唉…不容易。”谈话到这里，便戛然而止，谢思远明显感觉到两人在隐瞒着什么。
他挺反感这种说一半就不说的，搞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不能把话说明白。
打扫完屋内要住人的地方，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蛰雅告别两人往家中赶去。
温向皖去厨房简单煮了两碗面，今晚就这样对付过去。
又一个清晨，谢思远来到窗前看见外面从楼房的烟囱不断飘出的白烟，慌忙拿起床头的手机查看时间，七点半，感叹自己生物钟还在，差点以为睡到中午了。
接下来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了。
突然屋外传来声音，他离开窗台，打开房门。
“阿远！阿远！吃饭了。”
“来了妈。”
他就知道，老一辈的永远都一早就准备好吃食，家里年轻人要是还没起，就是一嗓门的呼唤。
来到餐桌前，蛰雅已经摆着几盘盘青菜，烤熟的白糖糍粑和一碟酸菜，温向皖端着三碗清粥从厨房出来，“来阿远，你这蛰雅阿婆的手艺很好的，妈妈以前天天都去她家蹭饭。虽然不好意思但美食当前还是要厚脸皮。”
“好啊。”
三人坐在一张老旧的木制圆桌前，温向皖把一个烤得焦黄的糍粑用筷子敲开表面导入白糖递给谢思远，“快尝尝苗族独特的吃法。这个是直接用火烤的，我吃过很多种就只有伯母烤得最好吃。”又转向蛰雅甜甜一笑。
谢思远咬下一口，脆脆的外壳，内里的余温融化着白糖糯叽叽的，只是刚咬一口，“啊……好烫好烫。”蛰雅见状感觉用水瓢摇起水缸中的水递给谢思远。
“啊……”
“快喝。”蛰雅直接往他嘴里灌。
“这水不烧直接喝啊?”用手一抹嘴询问蛰雅。
“都是井水，纯天然放心。你妈我小时候天天喝都没事。”
谢思远心道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道理谁都明白。
回味口腔中那股甘甜，确实不错。
蛰雅将水瓢放在缸盖上重新坐回位置，“阿远啊！吃饭要慢慢来。不着急。”
他笑着道谢，虽还没吃到嘴里，什么味都不知道。常年的肌肉记忆，夸奖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阿婆做的太好吃了，一下没有忍住。”
“没人和你抢。”温向皖说着话，视线也没从碗里移开，吹吹手里的糍粑，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
“妈，你确定？”谢思远看着桌上那原本装有好几个糍粑的盘子已然空空如也，就自己碗里还剩一个，也是因为刚刚自己被烫到随手扔在粥里的糍粑。
粥把糍粑原本酥脆的外壳泡软，没了刚开始的美味。
谢思远嚼着嘴里的东西，砸吧砸吧牙齿就被黏了个严实，舌头左右去抵弄，一点点的将牙齿解救出来。
整个过程下来，感觉舌头都快有腹肌了，麻麻的。
再看对面的温向皖，三两口吃完碗里的，扫完盘里的。最后一口糍粑送进嘴里咀嚼吞下，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谢思远无奈，家里人都这样——护食。
“没事，等会阿婆洗碗，再用火烤一个给阿远。”
“我也要。”
“妈。”谢思远叫一声试图唤醒母爱，但这显然并没有什么用处。
蛰雅笑着看着这一幕，端起水来，“都有，多烤。”
这顿早饭在愉快中度过。
回到房间，拉出行李箱取出其中的一些物品摆出来。感受着窗外吹来的凉风，准备找一件外套。
扣扣！
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后蛰雅的声音响起，“思远，我可以进来嘛！”
放下衣服起身去开门。
“阿婆。”谢思远侧身让蛰雅进来。
“糍粑烤好了，先给你端几个免得阿皖又都吃完了。”蛰雅将一个小竹盘放在靠窗边的木桌上，转身看到看到他摆一地的行李，“要不要阿婆帮忙。”
谢思远连忙摆手拒绝。
“这山里边天冷，记得多穿件衣裳。哎呀瞧我这记性，我给你准备了几件蜡染的衣裳，等阿婆去给你拿。”谢思远站在原地抬手准备推辞，蛰雅还不等他说话就已走出门去。
见阻止不了，还是接受老人的一番心意吧。
来到小桌前拿起糍粑用手敲碎焦黄的凸面，倒入白糖咬一口。
眼睛瞬间放大，还是刚烤出来的好吃。三下五除二的干完一盘烤糍粑，砸着嘴巴回味。
蛰雅再回来时拿着几件苗服放在床上，拿起一件深色对襟布扣短衣在谢思远身上比划，看着十分合适，又拿起一件同色的长裤和上衣比对一下，“阿远先试试看，阿婆在堂屋的。要是觉得不好就拿给阿婆，明天带你去重新扎染选秀图。”
“不用那么麻烦，这些就够了。”他听到从头开始做一套苗服，可以想象那繁琐的工艺让他果断拒绝。
看着几件苗服，个个都是精致的绣花，拿出去必定能卖上不少好价钱，有几件就够了。再据他了解，这种重工的东西，都不太好清理，怕出门一趟，费一套。
蛰雅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忽然“咦”了一声，眼神变得悠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喃喃道:“这物件.....·戴着也好。”随即岔开话题。
“好，你先试试。阿婆走了。”
谢思远将蛰雅送出门外，落上那种老式铁锁。回到床边拿起那几件苗服端详。
都是偏蓝的深色系，绣着鸟，蝴蝶和一些简单的小人。那几个小人围在一起似乎是在玩耍。听闻苗族衣服是来记录历史，现在看来确实是的。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蛰雅拿来到苗服，还挺合身。谢思远想着要是有面镜子就好了。
他这一米八三的身高，从小锻炼，达成穿衣显瘦，脱衣有微肉，比例也真真是做到脖子以下全是腿。
初中开始就是校草的人，面对新衣服怎么能不拿出百分百的自信，再丑也有脸撑着。
谢思远也不管有没有镜子，穿好衣裳，一手挎过相机，拿起手机发现这里信号就只有一格，犹豫一阵还是带上手机。
推门走出房门听到楼下有交谈的声音，下楼看到是温向皖和蛰雅在绣着东西。
“我这次回来准备给未来儿媳绣一套嫁衣。”
“不知道阿远未来想娶个什么样的姑娘。可以在寨子里...”
蛰雅话未说满，蔑视一眼对面的正在忙碌的人。毕竟计划才刚开始，能不能成，成了能不能到最后都还不得而知。
温向皖对那道视线似有所感，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任务。
踏进寨子前百般犹豫，但见到那人之后，内心也只剩坚定，不带一丝温情，只剩下那无限的私情。
想着手里也加快动作，这东西还有五日就要用上，可不能耽误。
蛰雅也不管她回不回答，还是装听不见。抬眼注意到从楼上下来的谢思远，换上一副慈祥态，招呼他过来，“阿远快来。”
谢思远走过去，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尽数散去。
温向皖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抚平他穿着的苗服十分惊讶，一旁蛰雅适时开口，“早就给阿远准备好了，穿着也是仪表人才。”
“天哪宝贝，太帅了。”
“咳咳……”谢思远还是经不住母亲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抬起左手一摸鼻尖，下意识扶上那枚温润的戒指，有节奏的转动。
“怎么还害羞了，像个姑娘似的。”温向皖见他有些腼腆，眉眼含笑的调侃，又转而四处找着什么，“你妈我这有一个银饰，是能用夹子固定的，你正好带上。唉，放哪去了！等下妈妈奥。”
起身上楼回到房间，双手不断颤抖，翻找东西时带到一片，也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
尝试好几次才打开她要找到那个盒子，取出里面精心包装的东西。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狞笑。
又面对镜子扶上倒影的脸庞：“该继续了……”
“找到了。”
温向皖带上一副温笑，关上房门，隔绝屋内满地的杂乱，把这栏杆向下看。
快步下来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半个手帐大的月牙，下面坠着几个三角小铃，温向皖拿起准备给谢思远带上，发现自己够不着一把拍上他的手臂，“长这么高不知道蹲着点。”
谢思远捂着手臂，微微弯下身体，好让温向皖将银饰戴在自己头上，“还不错。”
戴上后温向皖后退几步观察。
“阿远这模样穿什么都好看，出去不知道要令多少姑娘递帕子。”
温向皖听到蛰雅的话拉过谢思远嘱咐，“在外不要随便接姑娘递来到东西，不然你妈我可保不住你。”想想又补充一句，“特别是酒。自己去转转吧，早点回来。我先给你未来媳妇准备聘礼。”
私设：说话用这个的，代表里面人物是在说苗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