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也没干什么,怎么回事。”
又抬手简单活动一下,试探疼痛的程度确认大致位置在哪。
“莫名其妙的。”
反手握拳清锤后背,腰窝处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让他感到诧异,收回手一看,刚刚锤腰的那块地方,有这刺眼的红色。
“嘶嘶——”
谢思远听到床上传来动静,有一顺的愣神,声音再次响起,也不管手上血液怎么回事,猛地转身掀开被子。
发现阿竹正趴在他的身上,谢思远欣喜若狂的喊到:“阿竹。”
“什么事。”
床上的小蛇吐着信子,他没有注意到房门倚靠着的人,听到回答的谢思远,误以为是小蛇开口说话。
声音陡然扒高:“苗寨的蛇这么不同?不是建国以后不能成精?”
“阿远,你在说什么。”晏竹听到他的回答一头雾水,站到谢思远的身边询问。
“啊?”他余光看到人过来站到自己旁边,大脑回响着自己刚刚的回答,双手在自己身上胡乱胡乱摸一通后,紧抱着自己的身体,头僵硬的转向一旁,像年久失修的机器一下卡顿。
“我……我这个……”
“我什么都没说!嘿嘿。”
晏竹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看看床上的小蛇,顿时明白:“那条蛇叫‘阿竹’。”
“对,有什么问题。”
话落晏竹也不回答,就这样静静凝视他的眼睛。
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让晏竹心里升起一种怪异,但又很快压下,丝毫不在意:“为什么要叫阿竹。”
“因为它是竹叶青,所以叫‘阿竹’。”
“……”
“走了。去看比赛。”晏竹垮下脸来,大步走出房门,也不管谢思远有没有跟上。
来到赤水,龙舟正好被抬着向这边来。
有几位年长的妇女捧着大红花,走到人群前头,双手举过头顶,再深鞠一躬。
反复三次就会有站在龙舟上,下来一位赤着上半身的小伙子下来,鞠躬接过她们手里的红花绑在龙头之上。
她们看着自己的红花被接过,双手合十紧贴额头又深深鞠一躬,走向人群中。
红花固定住,人群又合拢簇拥着龙舟继续前进。
抬着龙舟的人群来到岸边,合力用肩抵住船身,齐声喊着号子:【一二!嘿嘿!】
【齐心协力!嘿呦!】
【争夺魁首!嘿嘿!】
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滑落,滴在滚烫的石地上,瞬间蒸出深色的印记。
几人齐力将船送入水中,水花四溅,打湿了岸边人的衣角。
岸边挤满了人,孩子骑在阿爸的肩头,举起小小的手,带着童真的笑容。妇女提着竹篮,装着些食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龙舟。
这次是几个村子联办的赛事,最先下水的那只少了人群的阻挡,露出它的全貌。
通体墨绿,赤眼金角,带着红花屹立在水中,看着约莫有20米左右。
对岸,其他村子的龙舟也正下水,颜色各异,但都是一样的形状。
主船下水,后每只又接上两只较短的小船。
谢思远和晏竹并肩立于用竹子搭建的高台之上,他看到小船下水和主船绑在一起,开口询问:“那些龙舟旁边的小船是什么?”
“人太多,坐不下?”
这时龙舟已全部下水,几位老人穿着汗衫登上主船,迈着有力的步子,来到船头坐下,手握木棍,时刻准备敲响木鼓。
“传说清水江有一条恶龙作祟,被一位名叫‘故亚’的渔民杀死,但后来天降瘟疫,死了很多人。”
“突然有一天,那位杀死恶龙的渔民,托梦告知村民,只要制作它的形状在江上划行,就能保佑平安。”
“从此便有了划龙舟的习俗。”
水边传来激烈的号子声、鼓声、吆喝声,整个江面都沸腾了。
谢思远听着远处的热闹,望向认真为他解答的晏竹,他的声音还未停止,音调平静严肃,少了前几日的戏谑和戾气。
“母子舟是寓意母龙调和。”
“啊?”
听完晏竹的介绍,谢思远反而更加疑惑,“怎么感觉是把母龙的孩子杀了,用船去假冒。”
“你的想法没问题。”
“……”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什么意思。”晏竹视线离开水面,转头询问谢思远。
被问的人嘴角一抽:“夸你牛逼。”
远处的热闹持续敲击着谢思远的耳膜,他也不在管什么母子舟,专心观看比赛。
老人们起势敲击面前的小鼓,中间的青年人,跟着挥舞双臂,砸向半人高的木鼓,赛事即将开始。
岸边传来激烈的欢呼声,芦笙的音律也跟着响起。
龙舟上的人们似乎听不见任何杂音,他们的耳朵里只有自己鼓手的节奏,眼睛里只有前方那道浮在水面的红色终点线。
舵手最后登船,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双脚微分立在船尾,手握三米长的舵桨。
当他微微点头,鼓点骤然加密。
“咚咚!咚咚!咚咚!”
三十二支木桨同时切入水中。龙舟猛地向前一窜,劈开平静的江面。
鼓声越来越急,如暴雨砸在江心。桨手们赤膊躬身,肌肉虬结的臂膀一次次抡圆、下压、回抽,桨叶翻飞间水花迸溅,在阳光下绽开一道道短暂的虹。
船身破浪疾驰,龙首高昂,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
江岸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压过震天的鼓点。
孩子们尖叫着,妇女们攥紧了竹篮的提手,男人们握拳怒吼,每一个人的视线都死死盯着那几条在碧波上竞逐的龙身。
最前的墨绿龙舟与一条赤红龙舟几乎并驾齐驱。鼓手双眼圆睁,额上青筋暴起,槌落如雷。
舵手身体后仰,以全身之力抵住长桨,细微地调整着方向,船头死死对准那抹浮动的红线。
最后十余丈,鼓声炸成一片连绵的轰鸣。桨手喉咙里迸出嘶吼,脖颈通红,桨叶入水更深、起落更快。
龙舟像是活了,化为真龙,贴着水面飞射而出。
墨绿龙舟的龙头,率先触到了那根红绳!
刹那间,本村沿岸的欢呼如火山喷发一般,激烈高昂。
许多人跳了起来,相互拥抱拍打。胜利的龙舟上,桨手们瘫倒在位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绽开疲惫的笑容。
江面尚未完全平静,喧腾也未止息。高台之上,几位村中长老却已聚拢,面色逐渐肃穆。
热闹的余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谢思远隐约听见他们压低的交谈。
【今年比较特殊,是神女庇护这片土地的百年。】
【头船,要献上一人……】
那位长老的声音越说越小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注视着他们,最后低下头不再开口。
晏竹回身朗声打断他们的交谈。
【神女不需要谁的献祭,她只想看到她所庇护的子民平安。】
【她是豆佴,不需要她的子民来稳固她的地位。】
江风拂过,带来了水汽与远处残留的兴奋,也带来了高台旁这段沉重而隐秘的对话。
谢思远的目光从欢庆的人群移向长老们凝重的侧脸,再落向江中那艘刚刚夺魁。
此刻正静静浮在水面的墨绿龙舟,心头蓦地笼上一层薄雾般的疑云。
【这是规矩!】
站在最前面的一位老者,将手里的拐杖跺响,以此来增强他的气势。
但很快,晏竹跨步走到他的跟前,他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来一篇阴影将老者团团包围。
【我是寨子的土司,是神女的后代,我说的怎么不算规则。】
这句话一出,原本被吓住的老者们瞬间爆怒。
【就凭你个杂种也配。】
【上代神女和汉人生下你的母亲,你的母亲也不知道是和个什么东西生下了你!】
【你根本不配……】
还没等那人说完,晏竹一把掐住他脖子将他带离地面,与自己平视。
老者看不明晏竹眼中的情绪,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感受到死亡的降临。
【我不配!】
【那你来坐这个位置!】
【怎么样?】
【或者……就拿你来祭祀我的祖先!】
【如何!】
说话间手上力道加大,老者满脸通红,双眼上翻。
谢思远见形式不对,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开口,“阿哥!”
“他要不行了,你先放手。”
“你到是可爱至极。”
听到谢思远的话,晏竹手上力道渐松。老人失力跌落在地,艰难的呼吸着。
“我的东西在你身上,给我。”
晏竹脸上阴霾散去,扬起笑容,“你怎么知道的。”
谢思远也不回答,就摊开手盯着他。
“要做什么。”
“有用呗,不然做什么。”谢思远一撇,随意摊手。
晏竹凝视着他的那双眼睛,从腰间取下荷包递交给谢思远。
“都在这里。”
谢思远拿到手里,看着藏蓝的荷包上,用鲜艳的红线绣着一朵花,看不出什么品种,用手摸上,指腹下细腻的针脚,彰显着主人绣工的厉害之处。
拉开袋子取出里边放着的皮质小袋,把荷包递还给晏竹,“先拿着。”
摊在左手展开小袋,露出里面整齐划一的几排银针,右手缓缓捏出一根,在老者面前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