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身旁的人突然坐起，小心翼翼将手抽出，谢思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下意识往温热来源的方向蹭了蹭。
晏竹的手臂停在半空，另一只手拿过床头的小枕头，塞进谢思远怀里才起身下床。
他去到阁楼，取来一早就准备好的药瓶。
跪坐在床，借着月光，掀开谢思远的衣角观察伤势。看见那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脸上浮现出心疼之色。
这时熟睡的人突然翻身平躺，准备继续的手顿住，生怕将人吵醒。
好一阵谢思远没了动静，晏竹觉得保险起见点燃一支熏香，在谢思远鼻尖旋转几圈。
青烟随着人吸气进入身体，流经神经，让谢思远陷入更深沉的梦境。
房内彻底陷入寂静。
晏竹缓慢得把人从床上带起，抱在怀中，三两下脱了里衣扔在一旁。
打开床头的药盒，双指挖出一些药膏抹在那些淤青上，用指腹一点点揉开。
边缘处有些泛黄，但中心还是发紫，触碰时又不自觉松了些力道。
第二天一早还是如昨日一般，谢思远起来时身旁已经没有人。
但今天那种火辣辣的痛感，好像淡了一些，没昨天那么强烈。
好久没受伤了，还不知道恢复力这么强。
谢思远今天不着急起床，痛感没了，但疲惫感倍增。
他翻身用被子把整个人盖严实，打个哈欠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睡到晌午都还没醒，期间晏竹来看几次后也就不管了，撩开吊脚楼那把装饰的铜锁出门。
谢思远迷迷糊糊间，感觉被褥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腰腹又有一阵一阵的凉意滑过。
艰难睁开困倦的双眼，一眨一眨的干涩感让他又闭上了双眼。
还没来得及进入梦乡，耳边传来嘶嘶声，他本以为是窗户没关，飞进来什么飞虫之内的，过不了多久就会飞走。
但好一阵声音都没有远去，反而越来越清晰。
谢思远顿感不对，猛的睁开双眼，和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对上视线，蛇还如无其事得朝他吐着信子。
“啊啊啊啊——”谢思远尖叫着用被子把蛇推远，从床上弹射出去，稳稳落在地面。
小蛇猝不及防被抛飞，又重重摔在床尾。耷拉着脑袋，用尾巴间抚摸几下才再抬头看向谢思远。
一人一蛇就这样间隔一张床铺，大眼瞪小眼，半天没个动作。
蛇吐出信子，弯头眨巴眨巴眼睛，见谢思远没有动作，扭动着身体向前挪动一寸又盘城一圈，把脑袋藏进腹下，尾尖轻轻拍着床铺板。
拍了几下探出来，金色的瞳孔盯着谢思远，嘶嘶几声又往前挪动几寸，圈起身体藏起脑袋。
谢思远原本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有点想笑。这是在跟他玩捉迷藏呢？
作为游戏中玩家的一方，率先打破规则，在鬼抬头时并没有按照规定停在原地，而是走到的鬼的的面前，抬起一根手指戳戳蛇的尾巴尖。
蛇见人的靠近，歪着脑袋看人的动作。
谢思远感受着指腹下的温凉。
这蛇通体青绿，金瞳。眼尾有一点白色添加美感，四菱的鳞片，倒像是真的竹叶重叠在一起。
很漂亮是竹叶青。
谢思远伸出手，食指一勾，蛇自动就扭着身体爬上谢思远的手掌，尾巴缠上手腕。
下午的太阳快要落山，但山林的燥热还未散去，这一下跟个冰块似的就缠了上来。
让谢思远凉快不少。这睡了这么久，汗液堆积，热气不散，尽是黏腻感。
“好乖。这山里的东西都这么有灵性。毒蛇居然都不咬人，还这么信任。”抬手顺着鳞片抚摸着蛇的脑袋，“也不怕给你卖了。”
蛇很喜欢谢思远这样摸他，等人不摸了还抬头睁开眼睛，一甩尾巴搭上刚刚抚摸的那只手腕，用力拉回到自己身边。
这时谢思远也不动作，蛇倒像是等不及了，抬起脑袋亲昵的蹭人的手。
夕阳的余辉落进凡尘，照耀在蛇青的鳞片上，折射车淡淡的金色。
谢思远盘腿坐在床边都弄一会儿，蛇就盘在他手臂上一动不动，戳脑袋也没反应。
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尾巴尖。
蛇没反应。
他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谢思远来了兴致，两根手指捏住那一小截尾巴尖，提起来，又放下。
提起来，又放下。那小蛇的尾巴被他当成了弹簧玩具，一弹一弹的。
“嘶——”
小蛇终于忍无可忍，脑袋猛地转过来，金瞳瞪着他，信子吐得飞快。
谢思远笑得眼睛弯起来：“哟，生气了？”
小蛇瞪了他一会儿，脑袋一扭，尾巴从他手里抽出来，整条蛇挪了个位置，钻到他背后的阴影里，只露出半截身子，拿尾巴对着他。
谢思远愣了愣，探身去看它的脸：“真生气了？”
蛇不理他。
他伸手想去捞，蛇就往里缩了缩，尾巴尖还拍了下床单，像是在赶他。
谢思远乐了：“行行行，不闹你了。”
小可爱不让人碰了，谢思远深感可惜，但这又能怎么办。
他转过身体去看窗外的余辉，火红的天边在不断向后退去。
来着好几天了，第一次看日落。
山里的景色确实比外面的美。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手腕上一凉。
低头一看，那条小蛇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了出来，正拿脑袋蹭他的手腕，一下，两下，蹭完了还把尾巴搭上来，圈住。
谢思远失笑：“不生气了？”
蛇抬头看他，眨眨眼。
“行吧。”谢思远伸出手，让它顺着爬上掌心，“算你大方。”
小蛇在他掌心盘好，脑袋搁在他虎口处，金色的眼睛半眯着，一副惬意的模样。
谢思远看着它，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凑近了些：“你这么黏人，我得给你起个名字。”
蛇的耳朵动了动。
虽然它没有耳朵。但谢思远感觉，它要是有耳朵一定会动。
“叫什么好呢……”谢思远盯着它通体青翠的鳞片，“你这一身绿，跟竹子似的。”
小蛇歪了歪脑袋。
“就叫你小竹？”
蛇没反应。
“竹子？”
蛇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阿竹？”谢思远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蛇的脑袋忽然抬起来，金瞳对上他的眼睛，信子吐了吐。
谢思远笑了：“行，就这个了。”
他把蛇举到眼前，认真地看着它：“记住了啊，你叫阿竹。以后我叫你，你得应。”
阿竹眨了眨眼，尾巴缠上他的手指，用力拉了拉。
谢思远被它拉得低下头，就见那小东西凑过来，拿脑袋蹭了蹭他的鼻尖，温凉的触感一触即离。
他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还挺会讨好人。”
阿竹眯起眼睛，整条蛇在他掌心舒展开，尾巴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手腕。
谢思远靠着床头，掌心盘着一条小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它的鳞片。
阿竹已经彻底放松下来，脑袋搭在他虎口处，身体顺着他的掌纹盘成一个小小的圈。
“阿竹。”
蛇的脑袋动了动，抬起眼皮看他。
谢思远笑了：“没事，就叫叫你。”
阿竹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把脑袋搭回去，尾巴尖却悄悄缠上他的手腕，收紧了一点。
突然门口传来声响，谢思远把阿竹护在怀里猛得转口看过去。
晏竹走进来看见谢思远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脚步顿在门口。
他不明所以的开口道：“怎么了？”
谢思远看清来人是晏竹，紧绷的肩膀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护着阿竹的手。倒是他掌心里的小蛇，从指缝间探出半个脑袋，朝晏竹吐了吐信子，又缩回去。
晏竹的目光落在那条青翠的小东西上，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了，”他走进来，把手里的茶盘放到桌上，“护得跟什么似的。”
谢思远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阿竹，那小东西正拿尾巴缠着他的手指，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对了，”谢思远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家有没有那种小坛子？”
晏竹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坛子。”谢思远举起手腕，“我想把它泡酒。这么好看的蛇，泡出来的酒肯定也好喝。”
那条蛇像是听懂了，脑袋猛地一转，吐出的信子也没收回，瞳孔缩为一条直线，尾巴紧紧缠住谢思远的手指。
晏竹站在门口，看着那一人一蛇，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震愣。
晏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而那条蛇已经开始往谢思远袖子里钻了。
晏竹也没想到，送给谢思远的礼物会演变成这样。
但很快，他转身走出房门，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里真的拎着一个小坛子，往谢思远面前一放，不说话。
袖口出的小脑袋察觉那东西，一下就缩了回去，缠着手腕的力道更紧了。
僵持不下，谢思远让晏竹把坛子拿走。再把缩成一团的蛇从袖子里逮出来。
晏竹一眨不眨盯着那坨青色，“养着，我叫你养蛊。”
“什么？”谢思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用太惊讶，你也算半个苗人。今天太晚了，吃点东西先休息，明天再说。”
这天一早，两人刚下楼，就见紧闭的大门从外面打开，进来一位杵着拐杖的老人。
他抬起另一只放在胸前欠身：【土司】
晏竹绕过谢思远率先下到平层，回礼后开口询问:【什么事。】
老人看看还站在楼梯口的谢思远，侧身。
晏竹了然，回头叮嘱谢思远他很快回来，等会会让人给他送饭。
“阿竹带在身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