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远吃完饭,把碗往灶台边一搁,不知道该干什么。
回楼上躺着?
他不想。
出去?
出不去。
他索性去到堂屋的窗前,往椅子上一躺,看院子里有一棵树,花开正盛。
应该是红色木莲。花开如莲,单生枝顶,有芳香,花被片为乳白色,独尖染粉红色,色彩华丽。
厨房传来洗碗的水声,锅碗碰撞的轻响,然后是擦桌子的声音,脚步声来来去去。
他一次都没回头。
晏竹也没说话。
水声停了。脚步声也停了。
谢思远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落在自己后背上。他攥紧了自己的袖口,盯着树枝,数木莲的花瓣。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重新响起,是上楼的方向。
谢思远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双腿窝在椅子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日头偏西的时候,谢思远饿醒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稍一动作感受到双腿的麻木。
借住双手,身体后仰将腿放下,再抬起双手,两臂打圈。
好一阵才得到缓解。
静下来,听厨房里有动静。
他揉着眼睛走过去,晏竹已经在灶台前忙了。
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坐着等”,声音比早上还淡。
谢思远又在门槛上坐下。
这回他忍不住看了。
晏竹切菜的动作很利落,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节奏均匀。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
谢思远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这双手,昨晚覆盖在他双眼之上,透过指缝能看到的东西很少。
只恰好有一颗星星。
他猛地移开视线,脸有点烫。抬起双手在脸上轻拍几下。
男的!男的!他是男人!在害羞什么!!
晏竹端着两碗面过来的时候,谢思远已经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盯着地面,耳朵尖红红的。
晏竹把碗搁在他旁边的门槛上,没说什么,自己端着碗走到堂屋落坐。
两人就这么一个在厨房门槛上,一个在堂屋,隔着几米的距离,谁也不看谁,各自吃碗里的面。
谢思远吃得很慢。面里有煎蛋,有青菜,还有几片肉。
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说什么呢?谢谢?这两个字他死活说不出口。
谢思远偷偷抬眼看了看离他不远的人。
晏竹低着头吃面,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吃得很安静,一口一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谢思远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
不是那个把他关在这里的疯子,也不是昨晚那个满眼关切的人。
或许他生不在此,也是一位受欢迎的人物。
谢思远低下头,继续吃面。
谢思远堂屋靠窗的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太阳从西边慢慢滑下去,光线从金色变成橘色,又变成灰蓝色。
他就那么坐着,看天,看树,看地上的影子一点一点拉长。
晏竹在楼上。
谢思远知道他在楼上。偶尔能听见楼板轻微的响动,脚步声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
一会儿又停了,安静很久。然后又是一阵翻东西的声音。
他在干什么?
谢思远听着动静,现在他整个人又闲又无聊,开始好奇晏竹在干什么。
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
谢思远站起来,在堂屋里走了几步。大腿内侧还在疼,但比早上好多了。
他走到床边,将手伸到窗外,摸了摸粗糙的枝丫。
身后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对着树,一个对着那个对着树的人。
谁也不说话。天边的红色越来越淡,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吃饭了。”晏竹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谢思远折下一朵颜色最为艳丽的木莲捧在掌心。
脚步声近了,又停住。然后是一只手的温度,落在他的手腕上。
谢思远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猛地转身。
晏竹站在他面前,很近。暮色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眼尾上扬,眉毛下压,在暖阳下闪着水光。
向下长发及腰,未着头饰自然散落。艳丽火红的百褶裙。
“吃饭。”晏竹说。松开手准备去盛饭。
谢思远没有跟过去,而是拉住他的腰带。晏竹微微侧身回头扫过那只手,眼里有些惊讶,强压这份情绪以免吓坏眼前人。
谢思远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他大脑空白一瞬,无意识将手里的花带在了晏竹头上。
几次三番都没能带稳,又取下温向皖给他的银饰拿去固定。
花终于戴稳了。
谢思远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看见晏竹的眼神变了。
那双刚才还泛着水光的眼睛,忽然冷了下来,带上疏离。
“这个,”晏竹抬手碰了碰鬓边的木莲,声音很轻,“不该戴在我头上。”
他转身走了。
留下谢思远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
他咬了咬牙,跟上去。
饭还是晏竹做的,谢思远还是坐在门槛上吃的。
吃完了他没动,晏竹也没赶他。
月亮升起来,院子里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夜风有点凉,谢思远抱着膝盖,看着月亮发呆。
晏竹在厨房里收拾了很久。洗碗,擦灶台,把东西归位。
谢思远忽然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做饭,故意不说话,故意……让他这么坐着。
刚刚还给他冷脸,什么人这么令人无语。
他回头看了一眼。
晏竹正好从厨房出来,隔着堂屋,隔着夜色,和他对上了视线。
就一瞬间。
晏竹移开眼,往楼上走。
“喂。”
谢思远自己都愣住了,他没想叫住他的。
但内心就是在挣扎,想去质问,抓住他的衣领逼问。
晏竹的脚步骤停,背对着他,站在楼梯中间。
最后,谢思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叫住他干什么?问他为什么做饭?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什么都问不出口。
“……没什么。”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闷闷的。
晏竹站了一会儿,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谢思远把脸埋进膝盖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那扇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月亮爬到半空中,久到夜风冷得他发抖,身体发木。才慢慢走上楼,推开卧室的门。
床上已经有人了。
晏竹背对着他躺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谢思远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爬上床,在离他最远的床沿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身后的人动了一下。
然后是一只手臂,从背后环过来,轻轻揽住他的腰。
谢思远僵住了。
那只手只是搁在那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小腹,隔着薄薄一层衣料。
他该推开他。他该骂他。
他该……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
谢思远就那么僵着,一动不动。背后的人呼吸依旧均匀,到还真像那么回事。
但那只手,那只手分明是醒着的。
不知过了多久,谢思远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推开。
夜晚之中,晚风穿堂而过,两人就这依偎着,互相为对方取暖。
迷糊中,谢思远总感觉哪里不对,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这里我本来没打算写受宝有心动感觉的。但一想到攻是长发加女装,不说话就有一种狐系美人的感觉,再美人配花[狗头]
美攻帅受!好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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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