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空无一人,晏竹迎着夜色朝着山上去。
抓住铜环扣三下,站立在门口等候。
来开门的是蛰雅:【土司。】
晏竹未应声,只淡淡“嗯”了一声,径直朝楼梯走去。蛰雅也不多言,垂首跟在身后。
推开阁楼的木门,露出里面几排的书架。
架上摆满各色书籍,书脊上没有标注书名,也无分类提示。晏竹手指熟练地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某处,抽出一本。
蛰雅瞥见那书竟是图册,微微一怔,随即了。晏竹已成婚,这些事情确实该知道了。
“这些事情您……”他斟酌着开口。
依靠在书架边的晏竹,听到声音抬眼与蛰雅对上视线,眼里带着不耐。
“只是您二位都为男子,这这书阁内怕是没有此类书籍。”
晏竹一听此话,合上手里的图册放回书架。一手扶着书架立在原地,垂下眼帘。
确实阁内没有这种书,又无法离开寨子,这怎么办。
“但依我看来,这房事男女应当都是一样的。只是男子不像女子那般,需要借些外力。”
“……”
晏竹听完,若有所思地摆了摆手。蛰雅会意,躬身退去。
阁门轻轻合上,晏竹独自立在书架间,继续翻阅那些泛黄的图册。
这栋吊脚楼,是世代神女的居所。楼中藏书无数,药典、巫蛊之术、乃至婚后之事,一应俱全。
如今神女后裔,只剩他一人。
这栋吊脚楼是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有美好也有痛苦。
只是痛苦的时光远大于美好。
在是十六的第一天,奋起反抗,就在他以为快要成功之时。
却发现只是在深渊的墙壁上找到一处避所,可能随时会坍塌的避所,四周还全是虎狼蛇虫监视。
月亮攀至最高点,晏竹合上最后一本图册,拿起脚边散落一地的书籍,整理归类好放回书架。
晏竹看完只想快点回去,回到谢思远身边。
他走到窗边,一手撑着窗沿,纵身翻出阁楼。
还有六日。
晏竹回到半山腰的吊脚楼,大力推开木门,哐当一声,把手撞上墙壁。直奔二楼主卧。
站在门前突然收回手,他犹豫了。是否要现在就将人吃下。
晏竹很想就此将人占为己有,让谢思远眼里只有他一人,永远留在他身边。
但脑海中闪过白日的相处,那双无神的眸子,内里的厌恶,与对他的恶心,让他犹豫不决。
他想强迫他。
但又不想强迫他。
晏竹闭了闭眼,指节抵在门板上,最终还是没有叩响。
再等等。
清晨的阳光落在谢思远的脸庞,他动了动,感受到身后的人已经离开。
一手撑着床板坐起,大腿处却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身上也没有昨天的那种黏腻感,十分干爽。
谢思远借住双手坐稳,掀开被子检查痛处。
内侧有大块的红痕,他回忆着昨天早晨检查时这个地方似乎没有。
管他的,估计是前面不明显,今天才显现。
谢思远下场注意到床头有一套藏蓝的苗服,一只脚触及地面站起,大腿肌肉收紧,疼痛感更甚。咬牙一瘸一拐去拿起衣裳抖开。
是一件盘口上衣和长裤。
谢思远瞳孔发到,扬起嘴角。
终于不用穿裙子了。是真的麻烦,好几次踩到裙摆都差点摔倒。
将衣服套上,左摸摸右看着,止不住的欣喜。
突然一声肠鸣唤回谢思远的思绪,一看窗外日头正高。
转身扶上门把手打算下楼去弄点食物。
扒着门框,探出一点头环顾四周。
阁楼正准备去做饭的晏竹见此,脚步一顿,重新影入阴影。
很好没人!
谢思远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往楼梯口走去。那模样活像一只仓鼠,好不容易躲开猫的追捕,抓住机会溜去粮仓大吃一顿。
下到堂屋,大步迈进厨房。
揭开灶上其中一个木盖,什么也没有。在另一个,有几个白面馒头。
“……”
这一下让谢思远难住了,这灶堂他也不会用,其他东西瞧着都还是生的。
和馒头大眼瞪小眼半天,犹豫要不要去找晏竹。
刚这么一想,他就猛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找他干什么,馒头就馒头。
下定决心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几大口下去,成功噎住。
馒头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把馒头随意丢进锅中,锤着胸口在厨房找水。
谢思远慌乱地把手里半个馒头扔回锅里,捶着胸口满厨房找水。
手忙脚乱间,锅铲被碰落在地,紧接着又是几个盘子应声碎裂,瓷片溅了一地。
二楼走廊上,晏竹正要下楼。
听见楼下叮铃咣啷一阵响动,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声音,他脸色一变,几步并作一步冲下楼。
冲进厨房时,谢思远已经被噎得翻白眼,脸涨得通红,双手抓着喉咙,喘不上气的样子。
晏竹来不及多想,抄起水瓢从缸里打了水,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他一手稳稳托起水瓢送到谢思远唇边,另一只手绕到他背后,一下一下用力给他顺气。
“慢点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慌乱。
谢思远好一阵才推开水瓢,弯下腰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谢思远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嘴角,余光扫过身旁的人。
晏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只手悬在半空,水瓢还没放下。
那双眼睛落在他脸上,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看什么。”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晏竹没答话。他垂下眼,将水瓢放回缸里,然后转身朝灶台走去。
谢思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灶台前,晏竹弯下腰,从灶膛里掏出昨夜未燃尽的柴灰。熟练的点燃灶火,又端起一盘冷菜。
在将手中的菜倒入锅中之前,晏竹抬头凝望谢思远。
莫名其妙。
谢思远避开他的视线,不自在得抬手摸上耳垂。
“饿了就等着。”晏竹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没回头,也没看他,“馒头别吃了。”
谢思远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你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腹中适时地又响了一声,像在拆他的台。
他索性在门槛上坐下,抱着膝盖,盯着屋子里的光斑发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滋啦一声,再是锅碗轻轻碰撞。
谢思远没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
那道目光。
像从暗处探出来的触角,无声无息地落在他后背上,从肩胛骨一路滑到腰线,又收回去。过一会儿,又落下来。
谢思远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
晏竹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动作迅速,神情专注。没有一丝窥视的痕迹。
谢思远皱了皱眉,把头转回去。
一定是错觉。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晏竹添完最后一把柴,直起身,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门槛上那道背影上。
日光从门口倾泻进来,给谢思远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他抱着膝盖坐在那儿,后颈露出一小截,碎发软软地搭着,随着他偶尔的动作轻轻晃动。
晏竹盯着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目光像有了重量。
他想知道那处的触感。是不是像昨夜那样温热。是不是轻轻碰一下,那人就会像受惊的动物一样弹开,然后回头看他。
用那双带着疏离和厌恶的眼睛。
厌恶。
这个词在他心口剜了一下。
晏竹移开视线,盯着灶膛里的火。火焰跳动着,舔着锅底,将锅里的水烧得咕嘟作响。
他往锅里下了米,又切了几片腊肉,动作机械而熟稔。
可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谢思远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阳光落在他的睫毛尖上,泛着一点点光。
晏竹握着锅铲的手紧了一瞬。
内心的想法在疯狂叫嚣着,想要将人拆吞入腹。
可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像一头藏在阴影里的狼,蛰伏着,等待着。
想要那只令人垂涎的猎物自己走入陷阱。
心甘情愿。
锅里的粥开始翻滚,腊肉的油脂渗进米汤里,香气渐渐漫开。晏竹收回目光,用锅铲轻轻搅动。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好了。”
谢思远闻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灶台边。晏竹已经盛好一碗粥,搁在灶沿上,又递给他一双筷子。
谢思远接过,低头一看。粥里卧着几片腊肉,肥瘦相间,表面一层金黄的油膜。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端着碗坐回门槛上。
晏竹也盛了一碗,却没坐过去。他倚在灶台边,低头喝粥,目光从碗沿上方掠过去,落在门槛上。
谢思远小口小口地喝着,偶尔夹起一片腊肉送进嘴里。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倒真像只仓鼠。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照在他无意识地舔掉嘴角米汤的舌尖上。
晏竹垂下眼,把碗送到唇边,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喝粥。
是咽下别的什么。
院子里很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小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两人就这么一个在门槛上,一个在灶台边,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理谁。
仿佛刚才厨房里那场狼狈的意外从未发生过。
但谢思远总觉得后背发烫。
那道目光又落下来了。
他握筷子的手紧了紧,到底没有回头。
这屋里就他两个人,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多半干了什么亏心事。
灶台边,晏竹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碗搁下。
他看着门槛上那个浑然不觉的背影,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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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