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绵!顾绵!”
他的喊声穿透嘈杂的背景音。顾绵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徐驰追了上来,微微喘着气。
“怎么突然跑开了?”他皱着眉,脸上仍带着点未褪的兴奋, “看到我刚刚的表现了吗?是不是帅炸了?”
“……嗯。” 顾绵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片落叶,“很厉害。我哥呢?你看到我哥了吗?”
“道哥?没注意啊,”徐驰挠挠头,“他又没报项目。学习上他碾压众生,运动这方面嘛,嘿嘿,就得乖乖叫我一声‘驰爷’了。老天还是公平的,你说是吧?”
话音刚落,远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同行着。顾绵定睛一看,是顾道和温书语。
他们正并肩走来,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顾道手里还拿着本子,指尖点着其中一页,侧着头对温书语说着什么。温书语微微倾身,听得十分认真,偶尔轻轻点头。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明明灭灭的光斑,笼罩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顾绵的心像被攥住了,她下意识拉住了身边徐驰的手臂。
手臂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徐驰整个人一僵,低头看着那紧紧抓住自己小臂的手指,好凉。一股混合困惑,以及一丝甜蜜的心情让他有些发懵,还没完全理清眼下状况。
就在这时,顾道和温书语已经走到了近前。
“哟,是道哥和温大学霸呀!”徐驰回过神,扬起笑容,晃了晃胸前的奖牌,“我刚刚可是拿了第一,破了记录!你们俩倒好,躲在这里讨论题目,也不给我道喜?”
顾道的目光,极快地,扫过顾绵紧紧抓住徐驰手臂的那只手,像冰面下急速掠过的暗影,但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薄唇微抿,他没有说话。
一旁的温书语倒是笑了起来:“恭喜你啊,徐驰。这是实至名归。”她的目光随即落到他身边的人,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友善,打量着她,笑意更深了些,“这位是?徐大少爷也是好雅兴,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可爱的小学妹?以前没见过呢。”
顾绵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的哥哥就在对面,但此刻却那么遥远。
他为什么只是看着?他为什么不说话?他难道不应该……向温学姐介绍她吗?说“这是我妹妹”,或者说“这是顾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她以一个暧昧不明的、依附在徐驰身边的“小学妹”身份,尴尬地站在这里,接受另一个女生温和却带着审视的打量。
她明明是他的,而不是他的。
她该怎么说呢?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语气。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
“她是道哥的妹妹呀,顾绵。”最后还是徐驰打破了尴尬,他笑着解释, “顾绵,这个就是温大学霸。”
“温学姐好。”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吐出几个字。
“原来是顾道的妹妹,绵绵学妹好呀。”温书语仍是盈盈笑意,“正好,我们一起去吃中饭吧。”
三个都是初三生,很自然地,他们走进了那片属于毕业年级的区域。而顾绵,像一叶简陋的小舟,被这股无形的潮流裹挟着,带到了这本不属于她的、略显陌生的水域。
她才刚适应“初中生”这个身份,试图找到自己的浮力,转眼就被卷入了更深、更湍急的河流中央,水草缠脚,暗流涌动,她根本无法适从。
餐盘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很默契的,温学姐和顾道做成一排,顾绵把餐盘放在温学姐对面,巧妙地避开坐在他的对面。
他似乎意识到了她的别有用心,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徐驰则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顾绵旁边的空位上。
“哎呀,今天伙食不错,运动会加餐咯。”似乎是察觉到气氛的尴尬,徐驰自顾自说着。
大家都安静地吃了起来。
然而,这片刻意维持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几个男生端着餐盘,咋咋呼呼地围拢过来,脸上带着男孩间惯常的、不分轻重的嬉笑。
“哟!驰哥!可以啊!这是运动场上得意,情场也得意?”“这小学妹够可爱的,哪班的?驰哥不介绍介绍?”“就是就是,怪不得刚才领奖台上笑得那么荡漾!”
他们打趣起来。气氛变得更为尴尬。
顾绵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朵烧得滚烫,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探究的、好奇的、戏谑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突然,她感到对面有个身影站了起来,在她低垂的视野里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几乎要缩进壳里的身影上。
“她是我妹妹,顾绵。”
喧嚣顿时安静下来,他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紧接着,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
“顾绵,你应该也吃好了。我有话和你说。”
他的话带着命令的意味,不给她留任何空间,但此刻离开这里总是更好的。于是顾绵连忙点点头,迅速端起自己几乎没动几口的餐盘,和周围的人说了“抱歉”,匆匆跟在顾道身后,逃离了这片本不属于她的区域。
走出食堂,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泼洒下来。她跟在顾道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沉默地穿过逐渐散去的人流。她没有试图追上与他并肩,只是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喧嚣被一点点甩开,他们拐进一条通往实验楼的僻静小路。树叶在午后的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在石板路上跳跃。
“顾绵。”
走在前面的顾道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顾绵的脚步也跟着停下,心里那点因为逃离而松下的气,瞬间又提了起来,还混杂了更浓的困惑和一丝委屈。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难道不是你要和我说话的吗?”
身前的人缓缓转过身。
正午的阳光从他背后投来,他整个人陷在一片逆光的、过于明亮的光晕里。顾绵被那光线刺得微微眯起眼,只能看见一个清晰而沉默的轮廓。他的眼神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顾绵,有时候,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在这片眩光里,他的话带着俯视的角度,“你年纪还小,我不希望你……过早地,接触一些……复杂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明白。”
他的话在这里顿住了,有些艰难,似乎咽回去了更多。其实他想说的是,他看见了她的手,看见了徐驰对她不寻常的关注。他不希望她和徐驰走得太近。但他也知道,她没有做错什么,她清晰地知道她有她的自由。这种矛盾让他的话变得含糊,只剩下语气里,那份属于兄长的、近乎要求的意味。
她大概理解他的意思,但这些难道是她想要的吗?这几天发生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太多了,像一堆杂乱无章的毛线团塞在她脑子里,她还不能完全理清这些,只觉得烦躁、委屈。她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这种自上而下的、不容分说的态度。他们明明是平等的。
“我不要你管我。”
于是,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