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月考的成绩，是在一个秋风飒飒的周五上午公布的。
巨大的红色榜单贴在初中部教学楼之间的公告栏上，从初一到初三，分年级排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吸引了一圈又一圈的学生。议论声、惊呼声、叹息声交织，空气里充盈着紧张、期待、得意与失落。
顾绵和陈思怡手拉着手，随着人流挤到初一前一百榜单前。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仰着头，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个。
“找到了！陈思怡，97名！”陈思怡先看到了自己的，声音里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意味，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唔，不太好。”
“第一次嘛！”顾绵安慰道，目光继续上移。心跳有点快，她屏住呼吸，从第一名开始往下看。前十名没有她，前二十也没有……前三十、前四十……终于，在第49名的位置，她看到了“顾绵”两个字。
“49！绵绵，你进了！”陈思怡比她更激动，小声欢呼了一下。
顾绵盯着那个名字和后面的分数看了好几秒，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49名，踩线进了前五十。这个成绩不算太好，但对于从小学就一直中上游、没怎么为学习特别费心的她来说，还算不错。尤其想到暑假最后那段时间，顾道认真地给她梳理知识点、盯着她做习题的样子……看来，哥哥的“临时抱佛脚”式补习，还是有点用的。
于是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旁边挤得水泄不通的初三榜单方向。
初三的榜单前人最多，气氛似乎也更凝重。她个子不够高，踮起脚也只能看到最上面几行。第一行，清晰无比：
第一名：初三（1）班顾道总分：636
那个数字和名字，以一种近乎耀眼的姿态，悬挂在最高处。往下：
第二名：初三（1）班温书语总分：633
只差三分。很接近。
再往下，顾绵看到了徐驰的名字，在35名。她几乎能想象出徐驰看到自己排名时，会怎样夸张地抱怨语文和社会拖了他“天才”的后腿。
“那个第一……是你哥哥吧？”陈思怡也看到了，语气里充满了惊叹。
顾绵点点头，心里涌上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嗯，他一直都学习很好。”顿了顿，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陈思怡解释，“我和他，一点也不像。”
“怎么不像？”陈思怡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你能进前五十，也很厉害了好不好？”
就在这时，初三楼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人群自然地分开一条道。顾绵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看见顾道和几个同学从初三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显然是来看成绩的。他身边除了徐驰，还有一个女生。
她穿着合身的校服，长发柔顺地披下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脸颊有一对浅浅的酒窝。她正侧着头，对顾道说着什么，顾道微微低头听着，然后——顾绵清楚地看到——顾道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而是一个清晰的、放松的、甚至带着点……愉悦的笑容。他还回应了女生一句什么，女生的笑容顿时更深了，酒窝甜得醉人。
周围有认识他们的人发出善意的起哄声，徐驰更是挤眉弄眼。
顾绵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陈思怡的袖口，指尖却微微发凉。原来哥哥在别人面前，会这样笑。
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泛了上来，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心湖，荡开的不是涟漪，而是一圈圈酸涩的窒闷。
于是她收回视线，低下头，拉着陈思怡转身就往人群外挤。“走吧，回教室了，快上课了。”
“哎？你不等你哥……”陈思怡话没说完，就被顾绵不由分说地拉走了。
坐在座位上，顾绵仍有点心神不宁。陈思怡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绵绵，那个……有件事想拜托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嗯？什么事？”
“你哥哥的笔记……能不能借我看看？”陈思怡有些不好意思，脸又红了，“我数学和科学这次考得不太好，想看看学霸是怎么记笔记、梳理思路的……就看看，很快还你！”
顾绵点点头：“行啊，我晚上问问他。不过他不一定还留着初一的笔记……”
“没关系没关系！能借到什么时期的都好！谢谢你了绵绵！”
下午放学，因为林静今晚值夜班，家里没人做饭。徐驰嚷嚷着要庆祝顾道“勇夺桂冠”并顺便还上次的“人情”，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们兄妹俩一起去了日料店。
小小的日式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清淡的食物香气。徐驰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点了菜，还给顾绵推荐了热门甜品。
“道哥，牛还是你牛！”徐驰举起装着乌龙茶的杯子，以茶代酒，“636！温大学霸这次可是铆足了劲，最后还是棋差一着啊！”他挤眉弄眼，“不过我说，人家温书语对你可是真不一样。以前在咱们班，那可是高山雪莲，多少男生递情书送早餐，人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但你转来之后，啧啧，人家主动来问问题，今天看成绩还特意等你一起……道哥，魅力不小啊！”
顾绵正夹起一块玉子烧送进嘴里，原本香甜的蛋卷，此刻似乎少了点滋味。原来那个长发学姐就是温书语。原来她对哥哥……真的不一样。
顾道夹起一片三文鱼，蘸了点酱油，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别瞎说。讨论题目而已。”
“讨论题目？”徐驰夸张地拖长音调，“跟别人怎么不见她这么积极讨论？而且，她……”他故意停住，嘿嘿笑了两声，“反正我觉得有戏。你们俩，那叫一个郎才女貌，学霸双煞！”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顾道不由分说地把一块烤鲭鱼夹到徐驰碗里，语气依旧平淡，但却带着想要结束这个话题的意味。
徐驰识趣地打住，转而说起篮球赛的事。顾绵默默吃着东西，听着徐驰眉飞色舞的讲述，偶尔附和地笑一下，心里却不是滋味。
郎才女貌，学霸双煞。听着真不是什么好词语。顾绵又狠狠灌了一口大麦茶。
原来，是苦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