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我？”徐驰挑眉。
“嗯。”顾绵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我哥他……性格就是那样，不太爱说话，也不太主动交朋友。要不是你，他可能在班里，还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呢。” 她知道顾道不在乎，但她会在乎。她不希望哥哥的世界，永远只有书本和题目。
徐驰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你说这个啊！没错没错！你哥什么都好，理科厉害，文科也不差，可就一点——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 他模仿着顾道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压低声音学他说话：“‘嗯’、‘哦’、‘还行’……认识他第一天，我可是说了足足二十句，他才赏脸回了我一个整句！”
他学得惟妙惟肖，把顾绵逗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这么一对比，顾绵忽然意识到，顾道在自己面前，话已经不少了。起码他会听她唠叨学校里的事，会简短地评价，会指出她作业里的错误，甚至……会跟她吵架。
车子缓缓驶入顾绵家的小区，停在了她家楼下。
“谢谢你，徐驰哥。”顾绵解开安全带，真诚地道谢。没有他，她刚才可能会一个人失落好久。
“客气啥。”徐驰摆摆手。
顾绵推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又停住了。她回过头，看着车里笑容爽朗的男生，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深吸一口气，发出邀请：“徐驰哥，既然都到楼下了，要不……上来吃个晚饭吧？今天妈妈在家，肯定烧了很多菜。”
徐驰脸上的笑容明显顿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这个邀请。他看了看窗外那栋亮着温暖灯光的居民楼，又看了看顾绵真诚期待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一瞬间，顾绵似乎看到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渴望，又像是犹豫。
“我……”徐驰的声音难得地卡了一下壳，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笑容重新绽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阿姨了？”
“不会的！妈妈知道你，我提过你好几次，说你特别照顾我哥。”顾绵肯定地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徐驰立刻爽快地答应，跳下车，对司机王叔说，“王叔，你先回去，我在同学家吃饭，晚点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王叔笑着应了，驾车离开。
顾绵带着徐驰上楼，按响门铃。
“妈，这是徐驰哥，之前和你提过，就是哥的同桌！”顾绵赶紧介绍，“今天哥哥被老师留住了，徐驰哥送我回来的，我就邀请他上来吃饭了。”
林静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是徐驰啊！快进来快进来！常听顾道和绵绵提起你，谢谢你对顾道的照顾，还送绵绵回来，太麻烦你了！”
“阿姨好！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徐驰很有礼貌地微微鞠躬，换了鞋进屋，举止大方得体，全然没了在学校的跳脱，倒是让顾绵有些惊讶。
“你先坐，喝口水，饭菜马上就好，我再加两个菜！”林静忙招呼道。
“阿姨您别忙，随便吃点就行！”徐驰连忙说。
“不忙不忙，家里难得来同学，还是这么好的朋友，阿姨高兴！”
徐驰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好奇又有些拘谨地打量着这个不算大、但布置得格外温馨整洁的家。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厨房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阳台挂着洗好的衣物，一切都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这种气息，对他而言，熟悉又陌生。
饭桌上，气氛比平时热闹许多。林静不停地给徐驰夹菜，徐驰也一改在顾绵面前吐槽学校食堂的模样，把每道菜都夸出了花。
“阿姨，您这糖醋排骨做得绝了！比我在外面任何一家饭店吃的都好吃！”
“这清炒虾仁也太嫩了！火候掌握得真好！”
“汤好鲜啊！阿姨您手艺太棒了！”
他夸得真诚又具体，丝毫不显得浮夸，把林静哄得眉开眼笑，连连说“喜欢就多吃点”。顾绵看着妈妈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笑。她发现，徐驰在长辈面前，其实非常懂得分寸和礼貌，那种阳光健谈的特质，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过了一会，门锁响动，顾道回来了。
一进来，他就看到餐桌上坐着的徐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困惑。
“哥，你回来啦！徐驰哥送我回来的，我就留他吃饭了。”
顾道看向徐驰。徐驰立刻举起双手，笑嘻嘻地解释：“道哥，别瞪我啊！孙老头找你搞竞赛题，我怕顾绵妹妹等急了，就顺便送她回来。然后……就被阿姨的热情留下了！”
顾道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书包放好，去洗手。
这顿饭吃了很久。徐驰很会聊天，顾绵也听得津津有味，林静也笑着应和。顾道虽然话少，但听得很认真，偶尔在徐驰夸张吹牛时，淡淡拆穿一句，引得大家发笑。
饭后，徐驰又坐了一会儿，帮忙收拾了碗筷，才起身告辞。林静让顾道送他下楼。
电梯里，只剩下两个人。徐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很亮。他碰了碰顾道的肩膀：“谢了啊，道哥。今天……蹭了顿特别好吃的饭。”
顾道看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数字，平静地说：“客气。”
“不过我呢，就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样吧道哥，下次带上顾绵妹妹，我请你们去吃那家超好吃的日料店！”
“不必。”
送到楼下，看着徐驰打车离开，顾道转身上楼。回到家，顾绵正帮着妈妈擦桌子。顾道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我来吧。”
顾绵退后一步，她看着眼前的人，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来。哥哥的世界在扩展，而她的世界，似乎也因为哥哥的世界，被温柔地拓开了一角。
哥哥像一棵树，在努力地向上生长，枝叶伸向更广阔的天空。而她，依然是树下那株被荫蔽的小草，但同时也知道，这棵树的根系，与她的紧紧缠绕，无可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