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总是弥漫着一种特有的、热闹而安适的生活气息。所以顾绵一直喜欢逛超市。
顾道推着一辆银灰色的购物车，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运动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穿校服时少了几分距离感。顾绵走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
“妈说要买排骨、鸡翅、西兰花、西红柿、鸡蛋、牛奶……”顾绵掰着手指头数着清单，然后目光落在顾道推着的购物车上，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停下脚步，扯了扯顾道的袖口，仰起脸，眼睛眨巴眨巴，带着点狡黠和期待：“哥——”
顾道停下，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能不能坐进去？”顾绵指了指购物车，虽然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么小的孩子了，但那种被推着逛超市的画面，对她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仿佛能找回一点点久远的、被纵容的童稚时光。
顾道眉头蹙了一下，但看着顾绵那双充满期待、甚至带着点耍赖意味的眼睛，他抿了抿唇，终究没把那句“幼稚”说出口。他松开推车，微微颔首。
“耶！”顾绵立刻雀跃起来，小心翼翼地侧过身，一手扶着购物车边缘，试着把自己“塞”进那个对青少年来说逼仄的空间。腿有点长，放进去有些别扭，但她努力蜷缩了一下，竟然真的成功坐了进去，只是姿势看起来有点好笑。
顾道被她略显笨拙又带着点得意的样子逗笑。他重新握住推车把手，调整了一下角度，避免她坐得不舒服，然后平稳地推动车子。
“出发！先去生鲜区！”顾绵坐在“专属座位”上，小手一挥，发号施令，感觉自己像个乘坐战车巡视领土的小女王。
顾道依言推着她，穿过人流。坐在车里的视角很新奇，货架显得更高，琳琅满目的商品在眼前缓缓滑过。顾绵指挥着方向，顾道则负责准确地将她指定的商品放入车中。他动作利落，挑选食材时很仔细，会看生产日期，会挑拣成色。排骨要选肋排，鸡翅要大小均匀，西兰花要花球紧密颜色鲜绿……那种认真劲儿，和他解数学题时如出一辙。
“哥，你知道为什么西红柿会变红吗？”顾绵看着顾道拿起几个熟透的西红柿放进袋子，忽然起了玩心。
顾道瞥了她一眼，配合地问：“为什么？”
“因为它看到了番茄酱！”顾绵说完，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
顾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个冷笑话，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那……牛奶为什么不用上学？”顾绵不依不饶。
“……”顾道这次没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快说”。
“因为它有‘盒’（吓）到了！”顾绵自己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顾道看着她在购物车里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失去平衡的样子，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购物车边缘，稳住车身。听着她毫无营养却充满活力的玩笑，一种极其放松的、近乎懒散的暖意，悄然包裹了他。他推着车的力道不自觉地又放轻缓了些，怕颠着她。
经过零食区时，顾绵看着货架上五花八门的零食，眼睛发光，但想起妈妈在他们出门前“少买零食”的叮嘱，又悻悻地收回目光。只是小声嘟囔：“等我自己赚钱了，要把这个货架搬空……”
少女只是无意的言语，但他的目光在她停留最久的那几样零食上停留了更久。
食材采购的差不多了，车子缓缓推到了日化用品区。顾绵的目光扫过某个摆满卫生用品的货架，突然“啊”了一声，像被烫到一样从购物车里跳了下来，动作快得差点绊倒。
“怎么了？”顾道立刻扶了她一下。
“没、没什么！”顾绵站稳，脸又有点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顾道，声音也压低了，“我去那边……买点东西。你、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别跟过来！” 她含糊地指了指女性护理用品的区域。
顾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嗯，去吧。”
顾绵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跑向了那片对她而言象征着某种隐秘成长和尴尬的区域。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两大包不同型号的卫生巾，做贼似的溜了回来，看也不看，一股脑塞进已经堆了些食材的购物车底部，还用一包土豆试图遮住。
顾道看着她欲盖弥彰的动作和红透的耳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重新推起车，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买好了？家里可以多备点。”
顾绵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走出一段，她才小声嘟囔，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真羡慕你们男生……下辈子我也要当男生，就不用每个月这么麻烦了，还痛……”
顾道侧目看了她一眼。少女圆润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像一颗熟透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红苹果，睫毛不安地扑闪着，嘴唇微微噘着。明明在抱怨着 “麻烦”，那副情态却充满了娇憨。
“生理卫生课没上吗？”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她轻轻“嗯”了一声，但除了羞窘，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妥善安放的安心感。低下头，手指悄悄揪住了自己的衣摆。
购物车最后停在了冷饮柜前。冰凉的白色雾气丝丝缕缕地渗出来。顾绵指着里面各式各样的酸奶、牛奶、布丁，眼睛发亮：“哥！你看这个新出的口味！还有这个，据说特别好喝！我们买哪个？”
顾道对甜食兴趣不大，看了看她指的那几样，说：“挑你喜欢的就行。”
“可是看起来都很好喝啊……这个包装好看，这个口味没尝过……”
“快点决定。这里要冷死了。而且.......”他突然凑近顾绵，声音放低，“生理期是不能吃冰的，顾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