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声响起，蓝白色的校服汇成一片流动的海洋。
顾绵被人流推动着，和几个女孩子一起走向食堂。女生走在一起总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哪个老师奇怪的特点，和某个男生笑起来好看的眼角。
食堂人声鼎沸。打好饭，她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坐下。顾绵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扫过食堂里密集的人头。初三的用餐区在另一侧，距离有些远，人头攒动，她没能立刻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看什么呢？”一个短头发名叫李悦的同学问道。
“没……随便看看。”顾绵收回目光，扒了一口饭。
奇怪，明明小学时候她也都是和同学一起吃中饭的，那个时候她明明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他的到来反而让她变得更软弱了。
下午课间间隙，周媛媛来找顾绵。
“嗨绵绵，我现在在2班，离你也不远。”
“太好了媛媛，这样我还能经常去找你玩了。”顾绵拉着她的手，“能再见你真开心。”
“是啊是啊，待会放学一起回家吗？”
“我......我答应了我哥一起回家。他刚来这里不久，还不太熟悉。”
“啊？哥哥？以前怎么没你说过？”
“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吧？路上我给你说。”
“嗷嗷，那算啦，你们走吧！我到时候和其他同学一起回。”周媛媛眨眨眼，转身离开。
像是握不住的手。顾绵望着她的背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身边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也推着她往前走，而她总是在原地不愿主动踏出那一步。
命运总是把一切早早写好，倘若不够细心的话，便看不到岔路口的起点在哪里。
放学铃声在响起，教室里响起一片放松的叹息和收拾书包的窸窣声。
顾绵清点了作业，确保都收拾好后小跑出教室，奔向那个约定的岔路口。远远地，她看到了立在香樟树下的身影。
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身姿挺拔，在穿梭的人流中显得有些安静和格格不入。
“哥！你好快啊。”顾绵小跑到他面前，微微喘气。
“我也刚到。”顾道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
顾绵把手递了过去。顾道的手掌干燥微凉，轻轻握住了她的。这个动作在暑假快结束时就成了某种默契，过马路时，或者人多的场合。但在这放学时分，在这还不算熟悉的校园里，被他这样牵着，顾绵心里还是泛起一丝细微的、安心的暖意。
她这时才感觉双腿真正落地，那种不真实感才消失。
两人正要转身往校门口走，一个响亮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哟！道哥！这就是你说的妹妹吧。接妹妹放学，不愧是模范哥哥啊！”
顾绵回头，看见一个男生单手拎着书包甩在肩上，三步并作两步从初三教学楼那边的台阶跳下来，笑嘻嘻地凑到他们旁边。男生个子比顾道略矮一点，但身材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剃着清爽的短寸，眼睛很亮，笑容大大咧咧，带着一股阳光又随性的气息。
“这个是我的同桌，徐驰。”顾道简单介绍到。
顾绵点了点头，“你好，我叫顾绵。”
“嘿，顾绵妹妹，第一天初中生活怎么样？有没有小男生给你递纸条啊？”徐驰挤眉弄眼，显然是在开玩笑。
“徐驰。”顾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好好好，不开妹妹玩笑。”徐驰举手做投降状，笑容不减，很自然地走到顾道另一边，和他并肩，“一起走一段？我也这个方向。”他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只是转而跟顾道聊起了今天的数学课。
顾道偶尔应一两声，大部分时间在听。顾绵走在顾道身侧，被牵着的手传来稳定的温度。她能闻到顾道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味，混杂着徐驰身上运动后干净的汗味。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绵在两个更高的影子下，显得有些小巧。
徐驰是个很能说的人，从数学题说到篮球场，又说到食堂新窗口的辣椒酱不够味：
“你是不知道，我们去年有个窗口的菜有多好吃，可惜你没这福气哦，刚来人家就不干了。”
顾道话不多，但徐驰似乎毫不在意，自顾自说得热闹。走到校门口，徐驰家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是一辆看起来很低调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
“那我先撤了！道哥，明天见！顾绵妹妹，再见！”徐驰潇洒地挥挥手，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兄妹二人下了公交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感觉哥哥的新同桌还蛮热情的，和哥哥还蛮互补。” 顾绵打破沉默。
顾道点了点头。
顾绵继续说道，“我同桌叫陈思怡，看起来有点内向，但好像很喜欢读书……我们班还有个男生特逗，自我介绍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
琐碎的，新鲜的，属于顾绵的初中第一日。顾道没有打断，这是妹妹成长的足迹。
推开家门，温暖的气息和饭菜香扑面而来。林静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回来啦？第一天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顾绵放下书包，跑到厨房门口，深吸一口气，“妈，好香啊！做的什么？”
“油爆虾，你俩都爱吃的。”林静擦了擦手，看向走在后面的顾道，“顾道呢？新班级怎么样？跟同学相处得还好吗？”
顾道换好鞋，把两人的书包放到玄关柜子上，闻言走过来，在顾绵身边停下，简洁地回答：“还好。”
“什么叫‘还好’？”林静嗔怪地看他一眼，一边摆碗筷一边说，“那和你之前的初中比呢？你更喜欢哪个？”
顾绵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偷偷瞄顾道。她也有点好奇哥哥的答案。
顾道洗了手，在顾绵对面坐下，接过林静递来的饭碗，顿了顿，才说：“没什么太大区别。就是这里的同学都比较热情，特别是我的新同桌。”
他夹了一只虾放到顾绵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只，才补充了一句，“他叫徐驰。”
“那就好。”林静看着兄妹俩，眼里是满满的暖意，“吃饭吧，多吃点。第一天上学，累了吧？”
“不累！”顾绵咬着虾，含糊地说，心里被一种踏实的满足感填满。
顾道安静地吃饭，听顾绵和妈妈聊天，偶尔回应一两句。窗外，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