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 到了？” 刚刚想事情想的太专注，闻言夏清眠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周围，骤然发现四周的气息都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嗯。” 谢瞻尧半侧过身，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前面。
一道圆拱形的门，上面挂着三个四四方方的木牌子，两边各悬着一串透明的风铃。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就算有风吹动，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也不至于清脆到扰民，在这静谧的夜里反倒别有一番情调。木牌子上刻着的字隐约能让人辨认出来，是 “风铃湾”。
看着少女猛然呆住的反应，谢瞻尧突然冷不丁问了一句：“不认识？”
夏清眠顿了顿，但没说话。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甚至那两串风铃，都是小时候她和沈嘉裕亲手挂上去的。
她只是，好久没回来了。
这个她从小长大，住了快二十年的地方，今天是她高中毕业搬走，离开这里将近十年以后，再回来的第一面。
这就跟谢瞻尧一样，就算隔了那么久没见，可下次出现时，他依旧是你记忆中的模样。
夏清眠不记得十年以后这里是拆迁了还是没人住了。
但她这一刻有点理解了重生的意义。
她又回家了。
谢瞻尧不知道女孩在想什么，只看到夜风中，她的眼眶逐渐泛红，然后湿润。
他拧了拧眉，下意识走到她面前一步，却没想到女孩突然很迅速地张开双手走上前。
将他紧紧抱住。
谢瞻尧直接怔在原地，瞳孔一瞬放大，整个人僵硬得一动不动。
她应该抱得很紧，不然谢瞻尧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些呼吸凝滞。
不过最多两秒，夏清眠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似的，猛地松开他又迅速往后退了两步。
她没敢抬头，但谢瞻尧感觉到了她的茫然和紧张。
这举动虽然有些出格，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但谢瞻尧竟觉得这才是平时正常的夏清眠可能会做出的事。
她今天有些奇怪。
不过夏清眠可没空去思考谢瞻尧现在脑子里怎么消化这个拥抱的。
她现在真的很懵，比今天任何一刻都要懵。
她刚刚干什么了？
不就因为一瞬间太兴奋、太激动，甚至感动，想放声尖叫号啕大哭拥抱每一个人吗？！
然后这里现在没其他人，她就抱了谢瞻尧。
夏清眠现在想再去被车撞一次的心都有了。
她刚刚干嘛不干脆连放声尖叫和号啕大哭都一起干了，这样谢瞻尧估计也不会去想这个拥抱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性，只是单纯觉得她这人就是个神经病，没准能被她吓得赶紧走掉，然后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她。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考虑起了这个拥抱在谢瞻尧心里算不算恶劣行为。
他好像有点洁癖，兜里常备着湿纸巾，打完架都会擦手，闻到浓重的烟味也会皱眉。
而且她刚刚靠近，能闻到他身上，衣服上都有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冷香，透着干爽的气息。
这样的人一般都很不喜欢别人突然的肢体接触。
更何况是她的一个拥抱，直接把今天两人一直保持着的距离拉到负数。
那他应该会因此对她…… 感到厌恶的吧？最好能直接把本来就不多甚至不存在的好感败光或是降到负数的那种！
夏清眠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唇角也跟着弯起。
这个拥抱逐渐被她从坏定性为好，但她根本没考虑她以前这人的厚脸皮程度。
以及她根本没敢想的，谢瞻尧对她的包容程度。
谢瞻尧没弄明白面前人怎么又突然雀跃了起来，就和抬起头的夏清眠对上了视线。
然后少女又怔了一下，像是还没做好跟他对视的准备，眼底浮现些尴尬的情绪。
一直这么沉默着不说话似乎更尴尬，夏清眠搓了搓手指，干咳了两声，率先开口：
“不…… 不好意思啊，刚刚太激动了点，谢谢你送我回家……”
送我回家，太激动，没忍住抱了你一下。
谢瞻尧挑眉，紧接着垂眸，发出一声很短促的笑，像是轻嗤了一声。
夏清眠又是直接僵住了。
她都没见过谢瞻尧笑，就算有也早忘了。
但不可否认这人笑起来是真的好看，在这夜色中显得越发邪气。
不过这声笑总感觉不是什么好的意味。
像个恶魔一样。
谢瞻尧笑完像是想起什么事，又恢复往常那幅冷淡的表情，刚想开口，面前的女孩却先他一步，迅速道：
“那个……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家了！”
说完，她绕开他，拔腿就跑，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
谢瞻尧没反应过来，还盯着她刚站的地方看了两秒，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慢慢停了，他才眨眼，回过身看去。
明明没跑出去多远，少女的步子却渐慢下来，然后又停在原地。谢瞻尧看着她低着头，似乎是叹了口气，一整个 “没辙了” 的样子。
然后她突然又转过来，面对着他，抬起头朝他喊了一句：
“谢瞻尧，你站那别动！我马上过来！有东西要给你！”
然后又撒丫子朝前狂奔去。
谢瞻尧眉心突突地跳。
他在想自己今天脾气是不是真的太好了。
谢瞻尧手探到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抽了一支松散地衔在嘴里，银制的火机被他的指尖不停翻开，火光明明灭灭，却不见他点上。
他眉眼压着，看着夏清眠跑进一家招牌亮着幽暗绿光的店，眼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分钟，女孩从店里出来，手中拿了个塑料袋子，一刻不停歇地又冲他跑过来。
刚准备把烟点上的谢瞻尧突然想到她在那间气味浓重的台球厅里一直紧蹙的眉。
于是他抬手，把烟从嘴边拿下，松散地别在耳边，藏在那丛白金色头发下。
他垂眼看着少女跑到他面前，弯下腰撑着膝盖喘着气，然后抬手，举起那个塑料袋伸到他眼前。
谢瞻尧眯着眼，看清了里面有一瓶碘伏。
太久没剧烈运动过，跑几步就差点背过气去的夏清眠紧接着抬起头解释：“你…… 下巴上有一处伤口，我买了碘伏和创可贴，你要不要…… 现在处理一下？”
其实她还记得，谢瞻尧的肩膀处也被人狠狠来了一棍子，但那块处理起来不方便，索性直接买瓶碘伏给他，怎么处理在哪处理就看他自己了。
毕竟人家也是帮她打架才受的伤，要不是刚刚抱那一下不小心一眼瞥到了一道深红的痕迹，夏清眠都快忘了这茬了，放着不管的话好像显得她太不人道了。
谢瞻尧盯着那袋子看了几秒，抬手接过，神色平静地道：“谢谢。”
然后他微昂着头，摸了摸下巴，问了一句：“伤口在哪？”
他还在摸索，面前少女愣了愣，像是心一横似的，突然动了，上前一步，踮起脚，拂开他的手 “啪” 地一下把一个什么东西贴在他下巴连着左边下颌那处。
是夏清眠刚刚自己提前拿出来的一个创可贴。
这姑娘根本没怎么控制力道，伤口处传来隐隐的刺痛，她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他喉结，谢瞻尧 “嘶” 了一声，眼神那一刻变得有些锐利。
不过夏清眠没察觉，既然已经买了药甚至都帮他贴上了，那她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功成身退了，再次开口：“这次我真走……”
“夏清眠。” 她话没说完，突然被少年打断。
他又叫她的名字，没有了下午那种被忽视的不耐，这三个字从他那张冷淡的嘴里说出来，别样的动听差点让夏清眠怀疑他俩之间是不是真有点什么。
也让人想驻足，不管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都愿意倾听一番。
于是夏清眠不自觉地就停下，抬头看着他，可他接下来的话着实让她眼里的疑惑又深了点。
他说：“今天总得算第一天吧。”
听着像个问句，但他似乎是陈述语气。
而这个问号现在在夏清眠脸上。
什么鬼第一天，大哥咱说点十年以后也能听明白的话行不行，你们小年轻现在说的话也太高深了姨听不懂。
这问题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而她沉默思考的这几秒不知道被谢瞻尧误会理解成什么了，就见他 “啧” 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冷淡又无奈：
“行，那这次也不算，但这是最后一次了。再见面的话，不管你怎么耍赖，都是第一天。”
夏清眠：？？？？
到底什么鬼！她怎么就耍赖了？！
她刚刚一句话没讲谢瞻尧就一幅 “我懂你意思了” 的样子，偏偏她自己还根本不清楚什么意思。
夏清眠想辩解几句，却发现都不知道从哪开口问。
谢瞻尧看着也不太想听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见刚刚还恨不得立马往地下钻个洞赶紧回家的小姑娘此刻愣怔在原地，谢瞻尧掀了掀眼皮：“不回家了？”
夏清眠回过神来。
也对，她还要回家呢！都怪谢瞻尧突然又把她叫住讲一些稀里糊涂的东西。
有什么事不能回家想啊！站这她思考到人类灭绝都不一定能得到个结论。
于是夏清眠果断转身，朝后招了招手，狂奔而去：
“回！我真走了，今天真谢谢你！你也赶紧回去吧！”
惊人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
等少女的身影彻底看不见，谢瞻尧才垂头，抬手取下别在耳朵上的烟衔在嘴里。
夜风渐起，他手拢在嘴边挡着点烟，一边往旁一棵茂盛的槐树那边走。
银制火机 “啪” 地一声响，他斜倚在那棵槐树树干上，姿态闲散，唇边一点明明灭灭的火光。
谢瞻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他没放在耳边，而是开了免提，另一只手取下烟，修长骨感的手指捻着。
过了一会，忙音中断，对面接通，谢瞻尧偏头徐缓地吐出一口烟雾。
“喂？瞻哥。”
如果夏清眠还在这，就会发现这是一开始在台球厅门口和谢瞻尧说过话的那个男生的声音。
谢瞻尧低 “嗯” 一声，又道：“你还在那？”
“在啊！我就找个地方吃了个饭，一回来你们就都不在了。诶不过这地我也待不下去了，太呛人了，这抽烟也太不节制了点。”
谢瞻尧垂眸，指尖微颤，弹了弹烟灰。
“你回来的时候骑我车，停学校后街。”
那边人突然激动了点，声音透过手机听筒回荡在这寂夜里。
“我骑？！真的？！我去我早就想骑了，瞻哥你这车太帅了，周围老站一堆人欣赏呢，往那台球厅门口一停那整个店都蓬荜生辉了。”
闻言，少年轻笑了一声，指尖夹着烟放在唇边吸了一口。
“诶但你刚走的时候咋没骑啊，你现在在哪，诶那个…… 那个谁还在你边上不？”
“不在，我送她回家。” 谢瞻尧扬了下眉，明白他指的是谁。
“我去！是不是她又死缠着你让你送她的？！这渣…… 夏清眠这人还真是心机，也不让你骑车送，我看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拖延时间吧！这也太……”
谢瞻尧开口打断他义愤填膺的控诉：“没带她的头盔而已。”
似是没想到他会出声解释，原炎愣了一瞬，脚步正好停至谢瞻尧那辆正红色亮漆的杜卡迪边上，他瞥了一眼，车头上挂了两个头盔。
其中有一个，原炎认出来了，正是夏清眠以前赖着蹭车，戴过几次的白色头盔。
这不带了吗…… 瞻哥忘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呢，那边谢瞻尧没什么语气的声音又响起：
“记得拿我校服，钥匙在口袋里，明天等着在校门口等我。”
然后原炎又没去想头盔这回事了，问道：“你明天去学校啊？你下次直接给车钥匙揣身上呗，哪天校服丢了就丢了，这贵重物品丢了可就太可惜了。” 虽然他知道谢瞻尧其实觉得无所谓，也没多在乎。
结果电话那头他瞻哥轻飘飘来一句：
“校服暂时丢不了，也不能丢，我就一件了。”
原炎：“…… 搞半天您担心的真是校服啊。
丢了就丢了呗！还怕校门谁敢拦着你说没穿校服不让进啊？再说了学校那墙在你眼里不就跟没有一样吗，走后街翻墙进来得了。
不过原炎也只敢在心里腹诽，也不敢说什么 “没了我借你” 这种话，他瞻哥那洁癖可严重了，别说穿他这种能当抹布的校服，就是有谁刚打完架去碰他一下那眼神都冷得不行。
他应了声 “行”，对面就再不废话，通知他一声 “挂了”，下一秒电话就被掐了。
原炎收起手机回台球厅取了下衣服，他咂咂嘴，又摩擦了下手心，抬腿跨上重机，一边戴头盔一边念叨：“这晚上风还挺大，冷死我了，夏清眠倒是机灵，肯定知道今晚风大怕冻着自己都不让瞻哥骑车送她！太心机了，瞻哥被她这么缠上我都觉得可怜！”
说完，他右手一拧油门，鲜红的车灯在昏暗的巷子里亮起，轰鸣声响彻至尽头，然后渐行渐远。
烟燃到了底。
白金色的头发在少年低着头时隐约遮住眉睫，他吐出最后一口雾气，直起身子似是准备走。
一旁路上几分钟前站了两个女生，一直在踌躇着想要上前要微信，见男生突然朝这边走过来，都不免兴奋起来。
不过谢瞻尧看都没看一眼，像是根本没察觉到这边还站了两个人，抬手将熄灭的烟蒂扔进那边的垃圾桶里。
风铃声轻响，他转身，朝着浓墨般的夜色里走去。
到底谁心机?^o^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发现我这通电话的小巧思！^ ^
眠眠奔跑途中狂打喷嚏?：我靠刚刚谁骂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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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