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
谢瞻尧腿明明那么长，但走的真的算得上散漫。
夏清眠正好能跟上他的步伐，还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但她没怎么理解谢瞻尧放着他那双长腿不可劲往前迈，硬要缩着步子穿件短袖t袖和单薄外套在冷风里散步是想干什么。
之前带着她去台球厅也走得慢悠悠的。
总不能，是为了让她能跟上吧……
这个想法惊悚到让夏清眠差点定在原地。
虽然不是没这个可能，但她立马就给 Pass 掉了。
搞什么，谢瞻尧是慈善家一天到晚做这么多好事？
夏清眠虽然不了解他，也知道以貌取人不对，但第一印象始终让她无法相信谢瞻尧是个对女生温温柔柔，见死就救的人。
不过夏清眠突然又想到了另一茬。
她和谢瞻尧，好像也不能算全无交集。
刚刚那个黄毛说过的话倒是提醒她了。
她以前，好像，似乎，确实，追过谢瞻尧。
麓城附中风云人物还不少，谢瞻尧大概是少数几个不怎么惹事但传奇众多的。
高一一开始是由于脸出名的，长得确实帅，就性子冷了点，成绩也还可以。不怎么惹事是因为乖了那么一段时间后，高一下学期他人就不怎么来上课了。后来偶尔有人撞见他正好来学校，就发现这位哥跟换了个人似的，染了个极其惹眼的头发，戴了个银制的耳钉，人变靓了许多，就表情还是很冷淡。再加上经常逃课，没怎么学慢慢变成吊车尾，学校里 “高冷酷哥变成小混混” 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就这么把谢瞻尧也划分到了被荼毒的打流青年中。
不过那些和他一样被归为坏学生的，例如夏清眠，可不觉得谢瞻尧就是个普通混混。
因为她没见过她们学校哪个混混逃课出去是为了玩赛车，滑翔翼，这种有钱人家小孩喜欢的娱乐活动的。麓城附中也不缺有钱人，但他们不屑于和那些小混混玩一些打架勒索戏码，所以规矩地在学校好好待着在学校好好待着，除了她发小沈嘉裕那个傻叉。
但谢瞻尧就是这个例外。
夏清眠以前就觉得他根本不像小混混，他身上那种有钱人的气息旁人装也装不出来。但这少爷接地气，什么都会玩，什么都能玩，就算他以前接触的娱乐活动有多么高大上，可在这地方，他也愿意窝在一家小小的台球厅一下午。
所以好多爱玩的都喜欢跟着他混，不管校内的还是校外的，就连其他那些安分的有钱人家小孩，见有人带头玩，便也都比以前放肆了不少。
夏清眠有时候真觉得，谢瞻尧这个别人口中的小混混，算是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麓城附中的格局。
所以她也很理解，总会有人看不惯他。因此就算他只顾玩自己的，不去惹事，也会一直有麻烦找上门。
她只听说过一次谢瞻尧打架的事。
还是群殴，不过是他一个人殴六个人。
不良少年里也有拉帮结派的情况出现，麓城附中的一个能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混混见突然冒出来个小白脸抢走他一帮兄弟，顿时觉得自己那点本来就不存在的威名和地位受到了挑衅。
于是他带了五个人，趁着谢瞻尧好不容易来学校的一个下午，又翻墙出去的时候，给他堵在了学校后街。
本来还在牛逼哄哄地对着那独自一人的少年放狠话，见他不说一个字，安静地站在那，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兜里，微垂的眼尾真的给人一种很乖顺的错觉。
那人以为谢瞻尧被他吓怕了，嘴巴都咧到耳根子，指挥边上人给他点烟，走近了两步刚准备把烟灰弹面前人身上，头发就被一股大力扯着带着他的脸往下，整张脸狠狠地砸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
夏清眠当时听了只觉得好笑，要不是那人潜意识里忌惮害怕，但凡一开始就和谢瞻尧站近点硬碰硬，被恐吓威胁的是谁就真说不定了。
况且谢瞻尧那身高，轻轻松松抓着他的脑袋往下一按，那人带来的几个小弟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们老大的脸直接跟那少年的膝盖来了个亲密接触，然后双腿瘫软一把跪了下去。
人还没缓过劲呢，男生又一把提着他的衣领将人拎起来，朝他腹部来了一拳，下手极狠。眼神又始终平静得如一潭死水一样，毫无波澜，直接把剩余几个人吓得不轻，好不容易有一个人冲了上来又被人家随便两下翻倒在地，至此没一个敢再动弹的。除了跪地上那个，一边捂着肚子干呕，一边吞吞吐吐什么 “本来…… 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你的……”“我服了…… 你是老大。”
跟夏清眠讲这事的男生讲到这里就开始模仿谢瞻尧，从地上捡起那根刚掉落的、冒着火星的烟，两指夹着在墙上按灭，然后将剩下还没燃尽的烟灰连同烟蒂直接砸在那人头顶，随后慢悠悠地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包湿巾擦手，撂了句 “有病，傻逼。” 然后就绕开那男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场景确实拽，但因为不是本人来给她表演，总有点好笑的感觉。夏清眠也不明白一开始是谁把揍小混混这事传得这么英勇神武的，给她玩得好的那几个人崇拜得不行。
但后来又有人补充，当时谢瞻尧前脚刚走，后脚教导主任就收到举报消息来抓人，愣是把还没走远在一旁超市买烟的谢瞻尧也给逮了回来。调查了以后每个人都记了个打架斗殴的处分，除了谢瞻尧这个被堵的，一开始还只是警告，但因为被教导主任看到染发耳钉什么的，就也给记了个过。
夏清眠当时听到这里才真正笑起来。
不管这事是谁说的，是真是假，她开始对谢瞻尧这个人产生了点好奇心，甚至想让这恶犬拜倒在她的裙下。
回忆到这，夏清眠没忍住又笑出声，然后就看到走在前面的少年突然轻飘飘往后瞥了一眼。
墨色深重的夜，他眼眸黑亮，可夏清眠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怎么，立马低下头去，眼睛盯着地面，安静如鸡。
然而一低头，她脑袋又开始飞速转起来。
所以，她和谢瞻尧，现在是发展到哪一步了？
她现在告诉他，之前一切都是误会，咱俩到此为止，以后还是做陌生人，成吗？
好像不太好……
夏清眠倒不是认为谢瞻尧对她有什么特殊情愫，会因此伤心什么的。
但她真的怕这人以为自己被她耍了，到时候找几个人揍她一顿还算好的了，关键人家有钱啊，家里多少有点背景，她到时候要是被资本做局了才是真完蛋。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城市的灯光亮了起来，绚烂的霓虹灯光蔓延到每个街角。
谢瞻尧觉得今天夏清眠似乎格外安静，一路上一个字都没有讲。
她今天很累？还是觉得太无聊了？
谢瞻尧一边走，回过头又看了她一眼。
少女周身是万家灯火晕开的光圈，她逆着光，跟在他的身后，双手插着兜，嘴唇微微抿着，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隔几分钟又会突然抬头看看四周，乌黑的双眼透着些警觉。
他收回视线，又放慢了步子，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夏清眠在思考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搞砸这事时，突然又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
要是按照上辈子的轨迹来看，那她和谢瞻尧好像本来就没成。
她自己记得很清楚，高中三年混过社会也追过不少小帅哥，但确实从没有谈上恋爱。
那问题来了，她当时是怎么做的，才让这段关系断得彻彻底底又没让她得罪上谢瞻尧呢？
夏清眠觉得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败坏好感的行为，那不然照她这个性以及谢瞻尧的脾气，他应该不会让她未来两年好过才对。
但她实在是记不清到底是怎么做的了。
她心里莫名的焦虑，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
虽然目前看来谢瞻尧人并不坏，但他们的关系夏清眠太拿不准了，要是谢瞻尧到时候直接拒绝了她那当然最好，这段追求就能名正言顺地结束了。可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万一谢瞻尧哪天真的脑子抽被她蛊惑到了，要跟她谈恋爱，那她想要好好学习，以及后续的计划不都得被打乱了吗？
真以为她这脑子能一边早恋一边冲年出级倒数吗？
更何况对方也是个年级倒数。
而且，她又不能算是现在 17 岁的夏清眠，她需要这段爱情吗？
当然，要说最坏的结果的话估计就是她刚刚设想的，资本做局。
夏清眠要是不赶紧想个解决办法，尽快给这事搞砸，那不然就得面临这种进退两难的棘手局面。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算幸运还是不幸了，睁眼看到的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目前最大的变故。
夏清眠真的是想抽死以前的自己，好色也就算了，还不挑个好搞定点的，现在直接给她使这么大绊子。
被她踢中的那颗石子一路向前滚，最后磕在了前面那人的鞋跟上。
他停了下来。
夏清眠也跟着停下，和他还隔了几步的距离。她没明白怎么突然不走了，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谢瞻尧回过头来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