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进来没几步，浓重的烟味就钻入鼻腔。
夏清眠几乎是下意识地皱起眉，抬起手用袖子挡住了鼻子。
一旁的几个台球桌周围都站了好些人，男男女女都有。她一进来，那些人的目光就都转到了她身上。
夏清眠理解有人从门口进来下意识看上一眼很正常。
可这些人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确实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而且，神色各异。
夏清眠以前来这些地方玩确实不可避免地和一些不认识的人打过交道，聊的投机或许还能继续发展成朋友，聊的一般的那只能算萍水相逢一面之缘，一晚上过去第二天没准就忘了。
可这些人她是真没印象，一个都没有。
夏清眠顿时有些心烦意乱，一瞬间也顾不上找自己的东西，都没往台球桌那边看了，直接顺着地上贴的标识往洗手间走去。
水龙头被夏清眠拧开，哗啦的水流声冲散了心间一点郁气。
指尖搭在洗手池边沿上一点凉意，夏清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认真的打量了一会，最后实在想感慨一句：
年轻真好。
即使她现在热衷于用那些很浓艳的妆，不成熟技术配上了粗劣的化妆品；即使刚刚被细雨氤氲，眼线口红晕开，一片狼藉。但她的皮肤没有松弛，没有熬夜加班的蜡黄，没有眼角生出的细纹，没有了十年后身上的那股无力与疲惫。
这幅躯壳的瞳孔甚至都是发亮的。
夏清眠愣愣地看了好久，抬起沾了水的食指，用力将眼线抹掉，直到那双上挑的眼眸重新干净。
眼角挂上的水珠，就连她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眼泪。
人对时间毫无还手之力。
夏清眠此刻终于理解了这句话。
她身上此时披着的校服外套和手里拿着的谢瞻尧的那件一模一样，里面还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倒也不算夸张。
虽然她真的不能苟同自己以前的审美，但此时看来竟也能够接受。
起码妆容和穿搭还没那么小太妹，多少还是有点审美在的。
而且果然是年轻底子好，这种妆她夏清眠都能 hold 住。
想到这，她又抬手往后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柔顺的长发到腰，其中被她撩起的一小丛头发挑染成了白金色。
和谢瞻尧那头发如出一辙的白色。
高一那年夏清眠也染了头发，只不过没那么招摇，只内挑染了一丛白金，在学校就跟面对老师时就把头发往里翻挽一下。但出去玩就把挑染的那一丛翻出来。
她头发本来就又多又柔，黑亮的长发间飞扬着一簇耀眼的白金，确实很吸人眼球。
后来被她哥发现了，逼着她染回了黑色，夏清眠当时真特喜欢这头发，染回去那段时间伤心得要死。
所以她现在看到这头发的眼神简直可以用眼含热泪来形容。
“宝贝啊，我一定会珍惜你的，这辈子谁动你我就跟谁拼命。” 夏清眠自言自语了一句，抬手 “啪” 的一声摁灭水龙头，然后转身走出洗手间，黑金两色的头发在空中飘摇。
本来因为自己的漂亮脸蛋和头发，夏清眠的心情好了不少，可出了洗手间又走到大厅，那股烟味再次袭来，她又一次皱起了眉头。
她真的是太久没有接触过这么浓重的烟味了，现在根本适应不了。
靠了，真得赶紧拿了东西离开这地方。
她朝周围看了两眼，视线正好看到谢瞻尧从一个类似于收银台茶水房的小房间里出来。
难怪刚刚没在大厅看到他。
他神情不怎么好，关上房间玻璃门转身那一刻估计是也闻到大厅里浓重的烟味，眉毛拧了起来
夏清眠觉得他估计知道自己会跟着进来，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都没变就缓步走了过来。
谢瞻尧这气质真天生□□大佬的料，配上这张脸，夏清眠觉得他要是去当个演员，演个反派，那简直没人比他更合适。
他走过来这几步的样子有点像要杀人了一样，夏清眠忍着想拔腿就逃的冲动，真的搞不明白，明明脸长得也不凶，怎么看着就这么吓人呢。
不过看到他，夏清眠倒想到一件事。
她这人无论如何不会把自己的东西随意丢在陌生的地方，交给不认识的人保管。
那既然东西被她亲手放在了这，在场她唯一认识的人就只有……
“谢瞻尧，我有东西…… 在你那吗？” 夏清眠试探地问了句。
不知道为什么，夏清眠感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眼前男生身上的气息好像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没那么锐利了。
眼神也从很明显的烦躁变回了平时的冷淡，懒散地抬着眼。
他手上真抓了个粉色的包，抬手递给她，顺便冷淡地回了个字：“在。”
嗯，她猜对了，虽然合理但确实有些意料之外。
夏清眠说了声 “谢谢”，从他手中接过包，顺便盯着那只白皙、骨节明显的手看了一秒。
谢瞻尧收回手，垂眸看着她低头翻包查看的动作。
这时，玻璃门再次被打开，刚刚那个小房间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染的一头黄毛，嘴里叼着根烟，流里流气的。
夏清眠检查完东西一抬头就跟他对上视线，这男的看她的目光让她有点不舒服。
下一秒，高大挺拔的身影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夏清眠忽地又跟谢瞻尧那双冷淡的眼对上，刚刚那黄毛的声音也从他身后传来：
“瞻哥，这就是追你那姑娘啊？长这么好看？”
这句话的语气和内容都让夏清眠不悦地压了压眉眼。
不过谢瞻尧没答，回过头淡淡地瞥他一眼，开口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要不要帮忙打 119？”
黄毛明显没懂什么意思：“啥？…… 打… 打 119 干啥？”
“哦，这么大烟味，我还以为你们这着火了呢。”
他一说完，全场的气氛都尴尬了起来。
台球桌边的人早就一直在关注着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闻言，几个刚点上火吐出雾气的人立马丢了烟，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黄毛也愣在了原地，倒是一旁的少女毫不避讳地笑了几声。
夏清眠嘴角挂了点嘲讽意味，睨了黄毛一眼，开口却对谢瞻尧道：“今天真的谢谢你，你的校服我放那边过道的凳子上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说完，也没管他什么回应，拿着包转身就往门外走。
谢瞻尧偏过头，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似有些波动。
这时他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搭上，他下意识一拧眉，身后黄毛再一次开口，猥琐的声音极其刺耳：
“这女的真够野的啊…… 身材好像也不错，瞻哥，你是不是对她没意思，是的话那要不就……”
他话还没说完，胸口一股大力将他拉扯着旋转了一圈，下一秒他就被人摁在了墙上。后背传来尖锐的痛感。
台球厅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杆子都没拿稳。
黄毛还没来得及痛呼一声，抬眼就撞进谢瞻尧毫无波澜的眼里，像一潭死水。
他满身戾气，白金色的额发还带着些湿意。
冰冷、不耐的声音贴在他耳畔响起：
“我今天心情真的不是很好，刚刚已经给过你脸了。再多嘴，你这辈子就别想再开口说话了。”
天空还是一片昏暗，却没有再下雨。
走到门外的台阶下，夏清眠深吸了一口室外的新鲜空气，感觉原先像压着块石头的胸膛瞬间轻松多了。
放松了还没几秒，身后的台球厅里传来一阵躁动，夏清眠没管发生了什么，没多久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她才回过头。
男生腿长，下台阶直接一步跨三级，一边抬手抓了抓头发。
原本乖顺垂着遮住眉骨的额发带着湿气，被他自己抓成了三七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
这样子倒是显得攻击力没那么强了，帅气来得更直观些。
夏清眠还没来得及说话，谢瞻尧已经一步跨到她边上，直接开口问：
“你现在去哪。”
“啊？我…… 我回家啊。”
谢瞻尧点了点头，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深黑色的表。
六点半。
因为下雨，今天的天色比往常要阴沉得多，整个世界的色调都很暗沉。
“这边不好打车。” 谢瞻尧又问她，“你知道路吗？”
闻言，夏清眠往四周看了看。
要说是麓城附中那片的地方，那她还勉强能记得怎么走回家。可她这一睁眼都不知道上哪来了，仅仅知道这还是在麓城而已。
于是她看着谢瞻尧，摇了摇头。
男生挑了下眉尾，从口袋里抽出手机点进导航。
夏清眠看他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 其实我不太会看导航。”
这也不假，她真就是个路痴，十年后比这智能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导航她都搞不明白，现在要让夏清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个人靠着导航走回家，她到时候走到别的省去了都不一定。
“没让你自己看，跟着我。” 谢瞻尧单手点着屏幕，转过脸垂眸看着她问：“地址。”
闻言，夏清眠很认真地看了一眼他低下头的侧脸，眼神有些不解。
她没明白他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谢瞻尧要是真愿意带着她走回家那也不是不行，反正是她自己报地址，又能亲眼看着他填上去，走路上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再跑或者报警也不迟。况且谢瞻尧起码还是认识的人，刚刚还那么好心帮她打了一架，要坑她的话也没必要不趁刚刚下手，真要她自己一个人走那还不如选择跟着他，反正他又是自愿的。
于是夏清眠如实道：“风铃湾。”
谢瞻尧 “嗯” 了一声，低着头在手机上敲下这三个字，两指放大路线地图看了几秒就抬脚往前走，偏头丢下了一句不久前刚说过的话：
“跟着我。”
临近傍晚，又下过雨，气温有些低，夏清眠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这次她没有犹豫，迈步跟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