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人们穿着厚厚的冬衣，脸上带着节日的喜悦，步履匆匆却又充满期待，赶往家中或教堂，共度这个温馨的夜晚。
苏黎世歌剧院今晚更是灯火辉煌。一年一度的圣诞保留剧目《胡桃夹子》正在上演。
肖怀宇提前到了剧院，手里捧着一束与节日气氛相得益彰的深红色蔷薇，间或点缀着几枝清新的白色银莲花和翠绿的冬青叶，用墨绿色的丝绒纸包裹，典雅而不浮夸。
他穿着剪裁优良的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地站在略显拥挤的大厅里，英俊的东方面孔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一位显然是本地人的老先生看他手持鲜花，笑着用德语搭话：“也是来欣赏《胡桃夹子》的？为你的小女孩来的？”
肖怀宇转过头，礼貌地笑了笑，用流利但带着独特韵味的德语清晰回答：“是的。来接我的克拉拉回家。”（"Ja. Ich hole meine Clara ab."）
他的用词简单直接，老先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而善意的笑容：“噢！祝你们有一个美妙的圣诞夜！”
幕布缓缓拉开，舞台上梦幻的圣诞派对开始。
当阮绵绵饰演的克拉拉身着精致的复古睡裙出场时，肖怀宇的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她的舞蹈轻盈灵动，将小女孩收到胡桃夹子礼物时的欣喜对鼠王大战时的紧张、以及进入糖果王国时的惊叹与陶醉，演绎得淋漓尽致。
肖怀宇坐在台下，目光紧紧追随着舞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他不懂芭蕾的诸多技巧，但他能感受到她通过肢体传递出的所有情感—喜悦、纯真、以及对美好世界的向往。
演出在全场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落下帷幕。演员们一次次谢幕，接受着观众们送上的圣诞祝福与赞美。
肖怀宇随着人流走向后台。工作人员显然已经认识他，微笑着示意他可以直接去阮绵绵的独立化妆间。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阮绵绵略带急促的声音：“请进，门没锁！”
推开门，化妆间里暖气很足，充满了卸妆油和发胶的味道。
阮绵绵正背对着门，费力地试图解开演出服背后那一长串繁琐的搭扣和系带。
她只脱了一半，光滑的背部肌肤大片暴露在空气中，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脊柱沟清晰优美，肩胛骨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
“莉莉，快帮帮我，这些扣子好像缠住了……”她以为是她的者助理，头也没回地求助，声音里带着演出后的疲惫和一点点小烦躁。
肖怀宇没有说话，默默将花束放在一旁的妆台上，走上前去。他的指尖微凉，轻轻碰触到她温热的背部皮肤。
阮绵绵猛地一颤，瞬间反应过来身后的人是谁。
她的身体微微僵硬，脸颊迅速爬上一抹红晕，却没有躲开。
肖怀宇的手指灵活而耐心，仔细地帮她解开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系带和小扣子。他的动作很轻，呼吸却不可避免地喷洒在她的颈后和敏感的脊背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当最后一道束缚被解开，演出服松松地滑落至她的腰际，露出整个白皙纤细的腰肢时，肖怀宇的眸色深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帮她拿起准备好的常服，而是俯下身，温热的唇瓣吻在了她微微凸起的、漂亮的脊椎骨节上，然后缓缓向上，烙下一个又一个细密而灼热的吻，沿着优雅的脊柱线条，一路吻至她敏感的后颈和微微凹下去的锁骨窝。
阮
绵绵腿有些发软，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了面前的化妆台。
镜子里映出她绯红的脸颊和身后男人专注而深情的侧影。他的吻带着节日的暖意和一种无声的占有欲，让她浑身酥麻。
“怀宇……”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
肖怀宇终于停了下来，双臂从后面环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光滑的肩窝里，：“跳得很美，我的克拉拉。”
阮绵绵轻轻挣开他，赶紧拿起旁边的毛衣套上，遮住一身旖旎的痕迹，脸颊红扑扑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差点让你误了事。”
肖怀宇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反驳，拿起一旁厚厚的羊绒围巾，一层层地围在她的脖子上，巧妙地将那些刚刚留下的若隐若现的红痕尽数遮掩起来。
等他帮她穿戴整齐，阮绵绵看着镜子里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眼睛的自己，又看看身边一脸正直坦然的肖怀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携手走出剧院，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彼此手心相连的暖意。街道上比来时安静了许多，大多数人都已归家。彩灯依旧闪烁，将积雪映照得五彩斑斓。
回到肖怀宇那间宽敞而整洁的公寓，温暖的空气瞬间驱散了寒意。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薰的味道，一棵不算巨大但装饰得十分温馨的圣诞树立在客厅角落，下面堆着几个包装好的礼物盒。
“你先休息一下，很快就可以吃饭。”肖怀宇脱下大衣，挽起袖子走向开放式厨房。他提前准备好了大部分食材。
阮绵绵跟过去，倚在厨房岛台边看着他忙碌。
他动作娴熟地处理着食材，煎烤小牛排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调制酱汁的手法精准得像在做实验，煮土豆泥时甚至用上了厨房秤。
阮绵绵：“你做饭也这么学术吗？”
肖怀宇头也没抬，专注地看着烤箱里的温度显示：“确保最优结果需要精确控制变量。”
阮绵绵：“……”好吧，这很肖怀宇。
然而，当精致的晚餐被端上桌，两人相对而坐，在柔和的灯光和圣诞树闪烁的光芒下，安静地享用着平安夜晚餐。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刀叉轻微的碰撞声和偶尔的眼神交流，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平淡却深沉的幸福暖流。
吃完晚餐，阮绵绵主动帮忙收拾了餐具，然后抱着换洗衣物钻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演出后的疲惫和紧绷的肌肉。她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和锁骨处那个若隐若现的吻痕，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窗外飘着细雪，将苏黎世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祥和之中。
肖怀宇租住的公寓里暖气充足，阮绵绵还在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隐约传来。
肖怀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但他看了半天，似乎也没翻动几页，注意力显然不太集中。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浴室的方向。
就在这时，他的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肖怀宇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国内现在应该是凌晨了。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表情，接通了视频。
“妈，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屏幕那端出现一位气质优雅、保养得宜的妇人，正是肖怀宇的母亲。
“怀宇啊，圣诞快乐！虽然你那边还是平安夜。”肖母笑着，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些许电子的杂音，
“我刚跟你爸爸参加完一个晚宴回来，睡不着，想着你这边应该天还没黑透，就试试看你在不在家。没打扰你吧？”
“没有。”肖怀宇摇摇头，目光柔和了些，“爸呢？”
“他喝多了点，已经睡下了。”肖母打量着儿子身后的背景，“咦？你不在宿舍？这是你自己的房子？”
她记得儿子以前提过政府奖励的套房他基本没去住，还是挤在宿舍方便。
她语气随意地问起：“最近怎么样？研究工作还顺利吗？对了，前几天我碰到绵绵妈妈了，聊了一会儿。”
“聊了什么？”
“还能聊什么，当然是聊你们两个孩子呗。”肖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责备，“绵绵妈妈都跟我说了，你们在一起了。你说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怀宇啊，”肖母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绵绵是个好孩子，你可得好好珍惜她。你一声不吭就走了的那五年，你知道那孩子是怎么过的吗？”
肖怀宇喉咙有些发紧：“她怎么了？”
“她到处找你啊！”肖母的声音带着回忆的唏嘘，“几乎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你去向的同学、老师。来家里找了我们好几次，眼睛都是红的，哭着问我们你到底去哪儿了。我们跟你约好了不能说的，只能狠心告诉她你去很远的地方读书了，很好，让她别担心。”
“那孩子……她以为你是提前去了北湾大学，她校考一结束，都没等最终结果出来，就一个人跑去了北湾……在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找了你整整一个星期。”
这些细节，阮绵绵从未跟他细说过。
“后来每年寒暑假，她只要回国，都会来家里坐坐，也不多问，就是聊聊天，但走的时候，总会忍不住问一句
‘怀宇今年会回来吗？’或者‘他有写信回来吗？’”肖母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我看着那孩子一年年失望，又一年年抱着希望再来……我心里难受啊……”
“后来有一次，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把你之前寄回来的一封没拆的信给她看了。”肖母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想着，也许让她知道你心里有她，能好受点。”
“哪封信？”他寄回家的信很少，且几乎从不提及感情。
“就是最近一年才寄过来的一封啊，好像是上面还有个竹子”肖母努力回忆着，“那封信我当时没拆，但绵绵来看我那次，我没忍住，给她了。”
肖怀宇想起来了。那封信是十七岁时他写给自己的信。
“她看完之后……哭了很久很久……”肖母的声音充满了愧疚，“骂你是个胆小鬼、大笨’……然后没多久，就听说她考上了北湾舞蹈学院，再后来，就越来越出名，满世界地巡演去了……我想，她大概是彻底死心了，也想用忙碌忘记你吧。”
肖怀宇靠在沙发背上。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曾那样寻找过他，等待过他。
“怀宇，”肖母的声音将他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过去的事没法重来，但现在既然你们又遇到了，在一起了，这就是缘分。妈妈希望你们这次能好好的，别再错过了。绵绵那孩子，看着温柔，性子其实韧得很，她心里肯定还有你。”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阮绵绵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脸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随口问道：“你在跟谁说话呢？”
她走近了些，看到电脑屏幕上的肖母，手忙脚乱地放下毛巾，结结巴巴地打招呼：“阿姨好！圣诞快乐！”
屏幕那端的肖母看到阮绵绵，立刻笑逐颜开，语气热情又亲切：“绵绵！哎呀，真是绵绵！圣诞快乐！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阿姨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阮绵绵赶紧摆手，尴尬得脚趾抠地，尤其是她刚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头发还滴着水，出现在男朋友和男朋友妈妈的视频通话里……这怎么看都像是……同居实锤了。
肖母看着两个年轻人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好好好，不打扰就好。看到你们在一起，阿姨就放心了。怀宇这孩子笨，不会照顾人，绵绵你多担待点。”
阮绵绵红着脸点头。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肖母终于要挂断视频了，临结束前，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非常自然地叮嘱了一句：“那个怀宇，绵绵，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嗯……感情好是好事，不过还是要记得做好措施啊，注意安全，知道吗？”
“妈！”
阮绵绵更是啊了一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