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回市区的路上，肖怀宇很自然地提起了之前的话题：“酒店那边，我帮你联系退房。你的行李不多，我们今天就可以直接过去我那边。”
阮绵绵轻轻嗯了一声。
既然已经决定了，而且确实更安全更方便，她也不再扭捏。
她的行李的确不多，一个大行李箱外加一个随身背包，几乎装下了她在苏黎世的所有家当。
肖怀宇的公寓位于一个安静且安保森严的高档社区。
打开门，客厅宽敞明亮，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但色调温暖，大量的原木材质和柔软的布艺沙发中和了线条的冷硬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视野极佳的阳台，可以远眺城市景色和远处的山峦。
房间里非常整洁，但并非没有人气，茶几上放着几本翻开的期刊，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灰色的薄毯。
“拖鞋。”肖怀宇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毛茸茸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尺码正好。
阮绵绵换好鞋，跟着他走进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地方。
“你的房间在这边。”肖怀宇引着她走向一扇门，推开。
房间很大，带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装修风格延续了客厅的简约温馨，一张舒适的大床，衣柜，书桌，还有一个小小的飘窗。
床上用品是干净的浅灰色，看起来蓬松柔软。
阮绵绵看着这个明显是客房的房间，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关于同居的那些脸红心跳的胡思乱想。
完全是想多了！人家肖怀宇根本就是正人君子，给她准备的是独立的客房！
她顿时又是害羞又是好笑，暗自唾弃自己思想不纯洁，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脑海。
“怎么了？不满意？”肖怀宇注意到她表情微妙。
“没有没有！很好！特别好！”阮绵绵连忙摆手，脸上热度更高了，“我就是……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是物业管家，送来了一个颇有些重量的包裹，收件人是肖怀宇。
“这是什么？”阮绵绵看着那个大纸箱好奇地问。
肖怀宇签收后，把箱子搬到客厅角落，含糊道：“没什么，一些日用品。有点沉，你不用管，等我晚点回来收拾。”
阮绵绵也没多想，点点头。
她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的景色，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马上要圣诞节了，你这儿好像还缺了点节日气氛。等你放假了，我们一起去买棵小圣诞树，再买些彩灯和装饰品回来布置一下，好不好？”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期待。
肖怀宇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目光柔软下来。
他对这些节日装饰向来无感，以往圣诞节他大多也是在实验室或者图书馆度过。但此刻，听着她规划着如何装扮他们的“家”，他心里涌上一股陌生而温暖的暖流。
“好。”他嘴角微微上扬，“你说了算。”
只要她在身边，无论做什么，似乎都变得充满意义。
————
学期结束，肖怀宇迎来了圣诞假期。
提前几天，他就对阮绵绵说：“我们需要提前去采购。越临近圣诞，人越多，很多店铺也会提前关门，或者东西被抢购一空。”
阮绵绵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在一个阳光还算慷慨的下午，两人全副武装，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和围巾，加入了节日采购的人潮。
节日中的苏黎世，仿佛被施了魔法。
凛冽的空气不再仅仅意味着寒冷，更夹杂了烤杏仁、热红酒和肉桂的甜香，从每一个圣诞集市的木屋里袅袅飘出，诱人驻足。街道两旁的树木缠绕着无数星星点点的灯串，入夜后便汇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银河。
商店橱窗里精心布置着圣诞主题的陈列，雪花、铃铛、胡桃夹子士兵和憨态可掬的圣诞老人随处可见，节日的气氛浓郁得化不开。
他们的第一站是位于市郊的一家大型家居用品店。
推着巨大的购物车走在宽敞的货架间，感觉有些奇妙。以前阮绵绵自己逛家居店，总会带着点漫无目的的欣赏和偶尔升起的对家的模糊憧憬。
而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购物车里即将放入的物品，将会真实地出现在他们共同的空间里，这种体验新鲜又实在。
“杯子需要多买几个吗？万一有客人来？”阮绵绵拿起一对简洁的白瓷杯，询问肖怀宇的意见。
“可以。但通常不会有什么客人。”肖怀宇客观地回答，然后拿起旁边一对带着简约几何花纹的，“这个你喜欢吗？”
“好看。”阮绵绵点头。杯子被放入购物车，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挑选碗碟时，阮绵绵看中了一套暖黄色的，边缘带着手绘般的不规则波纹，显得温馨又活泼。
她有点犹豫地看向肖怀宇，他的审美向来偏性冷淡风。
“这个？”肖怀宇拿起一个盘子看了看，又看看她期待的眼神，点点头，“可以，很衬你。”
一句话让阮绵绵嘴角弯了起来。
走到靠垫区，阮绵绵被一个毛茸茸的像雪团子一样的白色靠垫吸引，忍不住抱在怀里蹭了蹭。
肖怀宇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眼神柔和，默默地将另一个同款灰色也放入车里。
“配一对。”他言简意赅。
最让阮绵绵脸热的是挑选床品。
肖怀宇比较着织数和材质，摸着面料的手感，最终选了一套高支棉的素色灰蓝条纹，低调又舒适。
但在阮绵绵偷偷摸了摸另一套更柔软带着细微蕾丝边角的浅粉色床单时，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转头问：“喜欢那个？”
阮绵绵：“就，感觉也挺软的。”
“那就一起买了。”肖怀宇极其自然地将那套浅粉色的也拿了下来，放进车里，“换着用。”
阮绵绵：“……”
离开家居店时，推车已经堆得满满当当。
他们将东西放进车后备箱，又转向了附近的超市。超市里的节日气氛更加热烈，到处都是圣诞主题的商品包装。
肖怀宇推着车，阮绵绵在一旁负责往车里放东西。
她拿下一盒精心包装的圣诞树造型巧克力时，肖怀宇会提醒：“这个太甜，你可能吃不完。”但最终还是任由它留在车里。
她拿起一盒传统的圣诞曲奇（Chr??mli），肖怀宇则补充：“还需要买做热红酒的香料包，家里没有肉桂棒和丁香了。”
在生鲜区，肖怀宇仔细挑选着准备圣诞大餐的食材：新鲜的土豆、用来烤的鹅、红椰菜……阮绵绵则对各式各样的奶酪更感兴趣。
两人偶尔低声交流，商量着还需要什么，像一对真正为家庭筹备的老夫老妻。
排队结账时，队伍很长，但没人着急。收银台旁边摆着最后一批抢手的圣诞日历。
肖怀宇看了一眼，顺手拿了一个递给阮绵绵：“补给你的。”
阮绵绵一愣，接过那个小小的、有着24个格子的日历，心里甜丝丝的。
她想起小时候他和肖怀宇都喜欢过圣诞节，每次圣诞节肖怀宇都会送给她一本巧克力日历，而她每年十二月最期待的就是每天打开日历上的一个小窗户，收获一点点甜蜜。
他已经错过了她很多个十二月，现在正一点点补回来。
就在他们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时，天空忽然传来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和孩子们的惊呼。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色圣诞老人服装的人，背着一个大大的礼物袋，正慢悠悠地低空掠过广场上空，还不停地朝下面的人群挥手，撒下一把把包装好的小糖果！
“哇！飞行圣诞老人！”阮绵绵惊喜地叫出声，和其他路人一样，笑着抬头看这新奇又充满童趣的一幕。这是苏黎世近几年圣诞季的保留节目，总能引来阵阵欢笑。
肖怀宇看着身边笑得眼睛弯弯的阮绵绵，又看看天上那个略显滑稽的高科技圣诞老人，他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戴着毛线手套的手。
阮绵绵愣了一下，随即反手紧紧回握住他，两人相视一笑，继续走向停车场。
回到肖怀宇那间宽敞却略显冷清的公寓，两人开始着手布置。
拆开新买的抱枕，放在灰黑色的沙发上，瞬间增添了许多暖意。暖黄色的碗碟洗净擦干，放进橱柜，与肖怀宇原有的纯白餐具放在一起，意外地和谐。成对的杯子挂在杯架上，预示着未来共享的清晨咖啡与夜晚热牛奶。
最重要的环节是装饰圣诞树。肖怀宇从储藏室搬出一棵不算太大但枝叶饱满的冷杉，固定在客厅角落。
两人一起将彩灯一圈圈绕上去，接通电源，温暖的光芒瞬间点亮。然后便是挂上各式各样的装饰球、星星、小铃铛和姜饼人形状的挂件。
阮绵绵负责审美指挥，肖怀宇负责执行和高处的部分。
“左边一点，对，再高一点……哎呀，那个金色的和红色的不要挨在一起嘛……”阮绵绵盘腿坐在地毯上，仰着头指挥。
最后，阮绵绵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手工制作的略显笨拙的星星天使放在树顶。
当所有装饰完成，彩灯闪烁，一个充满节日氛围和生活气息的家终于诞生了。
夜色渐深。
洗漱完毕后，两人站在卧室门口。
阮绵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发烫。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袍的带子。今晚是他们同居的第一晚。她紧张又害羞，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肖怀宇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低下头，一个温柔而缠绵的晚安吻自然而然地落下。
阮绵绵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站不住，，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和被他触碰的地方。
就在她以为会发生些什么的时候，肖怀宇却停了下来。
他的呼吸有些重，额头抵着她的，深邃的眼眸里暗潮汹涌，却被他强行压下。
他“很晚了，你去睡吧。晚安，绵绵。”
“晚安。”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门外，肖怀宇在原地站了很久，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转身走向厨房。
他打开冰箱，略过啤酒和矿泉水，精准地从最里面拿出了一瓶绿幽幽的玻璃瓶。
他靠在冰箱门上，听着自己依旧有些急促的心跳，又看了看箱子里面剩下不多的玻璃罐子，觉得自己准备一箱的决定十分明智。
这个夜晚，隔着一道门，两个人都辗转反侧了很久才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