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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爬雪山

接下来的几天,肖怀宇全身心扑在了研究所的工作上。

实验室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演算纸铺满了桌面,他提前完成了原定一周后交付的数据分析,协调好了后续实验的排期。

布伦纳教授看着他高效到令人咋舌的产出,既欣慰又有些疑惑,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爱徒的肩膀,让他注意休息。

出发前夜,他仔细检查了登山装备。

专业的防水防风冲锋衣裤、保暖排汗的内层、登山靴、冰爪、登山杖、头灯、备用电池、高能量食物、急救包……

他甚至联系了一位相熟的本地户外向导,远程确认了皮拉图斯山几条经典徒步路线的最新雪况和天气预测,并预订了山脚下小镇一家口碑甚好的传统木屋旅馆。

第二天清晨,肖怀宇提前十分钟等在了楼下。

他背着一个容量可观的登山包,穿着合身且功能性十足的深灰色户外服装,褪去了平日里的学术气息。

阮绵绵准时出现。

她穿着一件奶油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搭配修身的运动长裤和保暖的雪地靴,颈间绕着一条柔软的燕麦色羊绒围巾,长发松松地编成一股侧辫,显得清新又温暖,与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首席舞者迥然不同,别有一种邻家的柔美。

看到肖怀宇这副装备齐全、一丝不苟的模样,她眼底掠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我们只是去坐缆车,然后在雪地里散散步,不是吗?”

肖怀宇怔了一下,下意识掂了掂背后沉甸甸的背包,耳根微热:“山上天气瞬息万变,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好吧,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阮绵绵从善如流,语气轻快。

他们搭乘电车前往中央火车站,然后坐上了前往卢塞恩的区间火车。

车厢内整洁安静,只有车轮与铁轨规律性的摩擦声和偶尔响起的低语。

窗外,瑞士冬日的景致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静谧油画。

田野被新雪覆盖,呈现出柔软起伏的洁白曲线,偶有深色的树丛和戴着雪帽的农舍点缀其间。

远方的森林墨绿深邃,山峦在流动的云雾中若隐若现,阳光偶尔挣破云层,将雪地染上一片耀眼的金晖。

阮绵绵靠在窗边,安静地凝视着窗外,眸子里映着流动的风景。

“瑞士的冬天,真是纯净得让人心醉,”她轻声感叹,呼出的气息在冰凉的车窗上氤氲开一小片白雾,“尤其是这个时刻——”她微微侧头,示意窗外渐变的天空,“Blue Hour,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深浅不一的蓝,很美。”

肖怀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暮色正悄然四合,天空呈现出一种渐变的、沉静的靛蓝色,远山和雪地的轮廓在这种独特的光线下变得模糊而柔和,世界仿佛被笼罩在一层静谧而诗意的薄纱之中。

“嗯,”他低声应和,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蓝色世界里,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是很美。但瑞士的冬天也格外漫长。黑夜很早便吞噬白日,寒冷和寂静笼罩一切。尤其是当你身处其中,年复一年……”

阮绵绵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火车车厢内光线昏暗,勾勒出他清晰而略显冷硬的下颌线条。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入了车轮的节奏中,没有过多的安慰,也没有追问。

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空气中静静流淌,他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火车抵达卢塞恩,他们顺利换乘了那列著名的、通往皮拉图斯山顶的红色齿轮火车。

列车沿着极其陡峭的山坡攀爬,发出沉重的喘息声,窗外的景色愈发壮阔险峻,深邃的峡谷、冰封的瀑布、覆着厚厚雪甲的绝壁令人惊叹。

当列车最终抵达位于山腰的终点站时,天色已完全暗沉下来。

小镇阿尔卑纳赫静卧在雪山巨大的怀抱里,只有零星温暖的灯火在寒冷的夜色中闪烁,空气冷冽纯净,带着松针和雪粒的独特气息。

肖怀宇预定的旅馆是一栋典型的阿尔卑斯山风格木屋,深色木材构建,窗户里透出温暖诱人的光芒。

老板是一对笑容慈祥的老夫妇,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热情地欢迎他们,并称赞肖怀宇的预订非常明智,“再过些日子,这里可就挤满滑雪客啦”。

木屋内部温暖干燥,充满了松木和烤火的暖香。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简洁而舒适,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可以望见远处雪山模糊而威严的暗影。

放下行李,他们下楼到旅馆自设的家庭式餐厅用晚餐。

餐厅里人不多,壁炉里的柴火燃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他们点了简单的当地食物——热汤和烤香肠,搭配面包。

在温暖的火光映照下,简单的食物也显得格外美味。

吃饭时,肖怀宇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下明天的天气预报。

“明早是晴天,我们应该能看到很好的景色。第一班缆车出发后,我们可以沿着E4徒步路线走一段,那条路视野开阔,也比较安全。下午云层可能会增厚,所以我们最好在中午前后开始返回。”

阮绵绵看着他专注地规划路线,查看海拔和预计时间,语气平稳而可靠。

她安静地听着,然后点点头:“好,听你的。”

晚餐后,两人裹紧外套,在小镇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短暂散步。

脚下积雪咯吱作响,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抬头望去,是城市里绝难见到的、璀璨浩瀚的星空,银河隐约可见,巨大的雪山黑影在星空下默然矗立,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宁静力量。

寒意很快驱使他们返回了温暖的木屋。

在楼梯口互道晚安,各自回到房间。

翌日清晨,天气果然如肖怀宇所料,是个难得的晴天。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皑皑白雪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雪山映照得如同仙境。

空气冷冽却清新,吸入肺腑,带着一股冰爽的甜意。

他们穿戴整齐,坐上了第一班缆车。

缆车缓缓上升,脚下的世界逐渐变得渺小,卢塞恩湖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群山之间,视野极其壮阔。

阮绵绵趴在窗边,看得目不转睛,发出轻轻的惊叹声。

下了缆车,真正的徒步开始。肖怀宇选择了一条标记清晰相对平缓的E4步道。

积雪很深,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悦耳声响。肖怀宇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不时停下来确认方向,或者回头看看阮绵绵的情况。

“还好吗?累不累?”他递过保温壶,里面是温热的水。

阮绵绵接过喝了一口,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不累!空气太好了,景色也太美了!”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手臂,仿佛要拥抱这片纯净的天地,“感觉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遍。”

肖怀宇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阳光、雪山、寂静的山野,还有身边呼吸微微急促的她,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他甚至偶尔会指一些远处的山峰,告诉她名字和海拔,或者解释一下雪的结晶形态。

阮绵绵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享受这份宁静和陪伴。

他们在一处视野极佳的避风处休息,阮绵绵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峰,忽然轻声说:“以前练舞最累的时候,就幻想能逃到这样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

肖怀宇看向她:“现在呢?”

她笑了笑,摇摇头:“现在觉得,还是舞台更好。安静久了,会想念掌声和灯光。”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也需要这样的地方,给自己充电。”

休息过后,他们继续前行。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再往前走一小段就原路返回,赶在天气变化前下山。

在一段看似平坦的背阴坡面,阮绵绵想走近边缘一点拍张照片,脚下的雪层看似结实,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坍塌了一小块!

她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沿着陡峭的雪坡就滑了下去!

“绵绵!”肖怀宇下意识就猛扑过去想要抓住她,却只来得及碰到她的手套边缘。

眼见着她加速下滑,他想也没想跟着她一起滑了下去!

这个坡比看起来要陡峭得多,两人在雪地里根本无法控制速度,翻滚着向下冲去。

幸好这段坡面底部是一个相对平缓的雪窝,而不是悬崖,他们最终在撞上几块被雪半掩的岩石前停了下来。

世界天旋地转后归于平静,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声和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

阮绵绵被摔得七荤八素,但好在厚厚的积雪起到了缓冲作用,她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吓得不轻和一些磕碰淤青,似乎没有严重受伤。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想看看肖怀宇怎么样了,却震惊地发现他就躺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肖怀宇!你怎么样?!”她挣扎着想爬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肖怀宇咳嗽了几声,吐掉嘴里的雪沫,撑着手臂坐起来。

他看起来比阮绵绵狼狈些,额角被冰块划了一道小口子,渗出血丝,但他活动了一下四肢,语气居然还算镇定:“我没事。你呢?有没有受伤?”

确认他还能动还能说话,阮绵绵那股强撑的劲儿一下子泄了,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和一股莫名的怒火:“你疯了吗?!你跟着跳下来干什么?!你本来没事的!万一下面是悬崖怎么办?!”

刚才她滑下来的时候,虽然害怕,但至少知道他还在上面,是安全的,可他居然想都不想就跟着跳了下来。

这简直蠢透了!

肖怀宇被她吼得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没想那么多。”

当时那种情况,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眼前而独自留在安全地带。

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评估现状。

他们滑落的距离不短,徒手爬回原路几乎不可能。

四周都是厚厚的积雪和陡坡,方位难辨。

他立刻从背包里拿出登山绳,将两人腰部的安全带连接在一起,防止再次发生意外分离。

然后他找到那块最大的岩石背风面,清理出一小块地方,示意阮绵绵过来躲避风寒。

“我们必须保存体力,等待救援。”他拿出手机,幸运的是还有微弱的信号。

他立刻拨打了紧急救援电话,用冷静清晰的英语报告了他们的GPS坐标、大致情况和人数。对方告知他们保持冷静,不要随意移动,救援队会尽快出发。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救援需要时间,他们必须撑住。

时间在寒冷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冻僵拉长。

太阳逐渐向西方的雪峰后滑落,带来的微弱暖意迅速被越来越刺骨的山风带走。

阴影从山谷深处蔓延上来,如同冰冷的潮水,吞噬着最后的光明。

天空的蓝色变得灰暗,预示着夜晚的严寒即将来临。

肖怀宇尽可能地将阮绵绵护在岩石背风的那一面,用身体为她阻挡大部分寒风。

他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毯,紧紧裹住她,又不断检查她手套和衣领是否严密,避免冻伤。

他自己则只穿着基础的保暖层,额角那点凝固的血迹在低温下显得更加暗沉。

阮绵绵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肖怀宇沉默却高效地做着这一切,看着他被冻得发白的脸颊和依旧沉稳的眼神,心里的恐慌和刚才那股他干嘛跳下来的怒气,渐渐被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望着远处愈发阴沉晦暗的天空,感受着体温一点点被寒冷蚕食,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轻飘飘地融进风里:“肖怀宇……我们……真的能等到救援吗?”

肖怀宇正在检查登山绳结是否牢固,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阮绵绵。她的脸缩在厚厚的围巾和兜帽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思考了几秒。

他完全可以编造一个乐观的谎言安抚她,说“肯定能”、“很快了”。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决定给予她最大程度的尊重。

“救援已经出发,但我们落点的位置比较偏僻,GPS信号我发出时还算稳定,但山区信号有时会漂移。”他的声音因为寒冷而比平时更低沉些,语速平稳,“天气正在恶化,风速在增加,云层很低,这可能会增加直升机搜寻和索降的难度。低温是另一个重大威胁,我们必须尽可能减少热量流失。”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直视着她充满不安的眼睛,继续道:“所以,能否等到救援,取决于救援队的速度、天气变化的剧烈程度,以及我们自身能坚持多久。我们需要运气,但更重要的是保持冷静,保存体力,坚持到最后一刻。”他最后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相信我,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安全回去。”

他的分析冷静,没有一丝虚假的安慰,清晰地勾勒出他们面临的严峻现实。

然而,奇怪的是,这种毫不避讳的诚实,反而奇异地驱散了一些未知带来的更庞大的恐惧。

至少,她知道了真实的情况,而不是活在虚假的希望泡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