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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改变

滨海市的汇演结束,距离舞蹈统考,只剩下最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阮绵绵回到宿舍卸下繁重的头饰和妆容,洗去一身的疲惫,她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怀宇,我跳完了。好像还算顺利。」

她斟酌着用词,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却掩不住那份想与他分享的心情。她期待着,也许他会像之前无数次突然出现那样,很快回复她,甚至……也许就在楼下?

然而,消息发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屏幕那端久久没有回应。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夜深了,手机依旧安静得令人心慌。

或许他还在忙?或者手机没电了?

第二天,她像往常一样,在训练间隙下意识地看向手机,点开微信。

没有新消息。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她昨晚发出的那条绿色气泡上。

中午12点,她习惯性地放缓了收拾东西的动作,耳朵竖起来,听着走廊外的动静。

没有人喊她,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晚上7点,同样的期待,同样的落空。

一天,两天,三天……

肖怀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没有出现在培训楼下,甚至没有通过任何渠道传来只言片语。

那种感觉,比之前漫长的暗恋更让人无措,仿佛之前那些每天准时的等待、那些看似平淡却温暖的饭菜、那个在危急时刻总会出现的保护伞,都只是一场她臆想出来的海市蜃楼。

巨大的失落和困惑笼罩着她。她反复回忆每一个细节,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说错了什么?还是……他终于觉得每天监督她吃饭是件麻烦又无趣的事,厌倦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奇怪的现象发生了,刘诗悦也不见了。

起初阮绵绵并没有太在意,直到有同学窃窃私语,说刘诗悦家里突然给她办了手续,据说是要出国去准备什么国外的艺术院校,走得很匆忙,甚至没跟任何人告别。

阮绵绵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了好一会儿。

那个处处针对她、给她带来无数麻烦的刘诗悦,就这么突然消失了?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点解脱,但更多的是莫名的不安。

她隐约觉得,刘诗悦的离开,或许和那个人的消失有关,但她没有任何证据,也不敢深想。

种种不确定□□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在心口。

训练时,她有时目光会下意识地飘向窗外;吃饭时,对着食堂寡淡的饭菜,她会想起那个总是逼她多吃一点的、装着家常菜的保温盒;晚上回到宿舍,看着手机上那个再无回应的对话框,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大块。

脚踝的旧伤在高强度的训练下不时作痛,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天清晨,阮绵绵对着洗手间那面模糊的镜子,看着里面那个眼神有些涣散、带着黑眼圈的自己,狠狠地用冷水拍了拍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肖怀宇为什么消失,刘诗悦为什么离开这些问题的答案,她现在无从得知,也没有精力去探究。

她唯一清楚知道的是,下个月,决定她命运的考试就要来了。

为了这次考试,她付出了太多太多汗水和泪水,身体的伤痛,家人的期望,还有那些曾经支撑着她的、短暂却真实的温暖。

她没有退路,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垮掉,绝不能因为任何事分心。

从那天起,阮绵绵把自己彻底埋进了训练的苦海里。

练功房成了她唯一的避难所。

从清晨到深夜,里面永远回荡着她练习的脚步声和音乐声。

她对着巨大的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抠着剧目的细节,脚踝疼得厉害时,她就喷上大量的镇痛喷雾,用弹性绷带缠紧,咬紧牙关继续跳。

汗水像雨水一样浸透她的练功服,地板上常常留下她一滩滩汗水的痕迹。

文化课复习也丝毫不敢放松。

深夜的宿舍走廊里,经常能看到她裹着厚外套,借着昏暗的灯光背诵文常、刷英语真题的身影。

困得实在受不了,就用冷水洗把脸,或者用力掐自己一下。

她瘦,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消瘦,而是肌肉线条更加清晰有力,是一种被汗水反复淬炼过的、带着韧劲的精瘦。

脸上的婴儿肥彻底消失了,下颌线变得清晰利落,眼神也因为极度的专注和目标明确,而显得格外清亮锐利。

陈老师看着她的变化,眼中流露出赞许,也更加严格:“绵绵,状态回来了!保持住!最后冲刺阶段,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周围的同学也都沉浸在最后的疯狂冲刺中,无人再过多关注那些悄然消失的人和事。

阮绵绵不再看手机,不再期待楼下会出现谁。

她屏蔽了所有外界的干扰,将所有的迷茫、失落、委屈、还有那丝不敢触碰的酸涩,全都转化为舞蹈中的情感。

那只灵雀的悲伤、挣扎、涅槃,被她演绎得愈发淋漓尽致,仿佛那就是她自己生命的写照。

只有在偶尔极度疲惫、几乎要撑不住的瞬间,她才会允许自己脑海里闪过一帧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站在银杏树下等她的身影。

时间在汗水的挥洒中飞速流逝。

统考的日期,一天天逼近。

然而绵绵的脚踝旧伤,在日复一日高强度的训练后,再次发出了严厉的抗议。

每次落地都像有细小的钢针在关节缝隙里搅动,早晨起床时肿胀酸痛,需要活动很久才能勉强走路。

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艺考高手如云,她没有任何退路。

白天,她跟着大家一起进行常规训练,将疼痛死死压在心底,脸上不敢显露分毫,生怕被老师看出端倪,换掉她辛苦争取来的重点曲目。

只有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和偶尔控制不住的细微颤抖,泄露着她的煎熬。

夜晚,当宿舍楼的灯火逐渐熄灭,大部分同学沉入疲惫的梦乡时,她却常常独自一人,拖着那条刺痛的腿,悄悄回到只剩安全指示灯幽幽发光的练功房。

只有在这里,在绝对的寂静和孤独中,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对着巨大的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打磨校考的个人剧目。

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清晰的痛楚和沉重的喘息。

汗水湿透了单薄的练功服,紧紧贴在她瘦削的脊背上。

脸色苍白得像纸,只有那双眼睛,因为执拗的坚持而亮得骇人。

这天晚上,她练习的是一段需要极强脚踝力量和稳定性的连续挥鞭转。

这既是技术的展示,也是对脚踝承受力的极限考验。

她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遍,脚踝处的疼痛从钝痛变为尖锐的刺痛,像要裂开一样。

再一次,她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单足立起,开始旋转。一圈,两圈,三圈……钻心的疼痛猛地袭来,脚踝一软,支撑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完全失控,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剧痛如同闪电般窜遍全身,让她眼前猛地一黑,瞬间蜷缩起来,冷汗如瀑般涌出。

她试着想用手撑起身体,但右脚踝只要稍稍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疼,根本用不上一点力气。

巨大的无助感和疼痛瞬间淹没了她。

几个月来的压力、疲惫、委屈、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小声啜泣,而是压抑不住的、崩溃般的痛哭。

空荡漆黑的练功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和因为剧痛而无法控制的吸气声。

就在她哭得浑身颤抖,练功房紧闭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黑影被走廊昏暗的光线投映在地板上。

阮绵绵哭声一滞,泪眼模糊中,她看到一个人影逆光站在门口,正快步朝她走来。

“谁?!”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再次牵扯到伤脚,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安全指示灯的光,阮绵绵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肖怀宇。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额发似乎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焦急和担忧。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狼狈不堪、涕泪交加的脸,最后落在她以不自然角度弯曲、明显肿胀起来的右脚踝上。

“怀宇?……你怎么……会在这里?”

肖怀宇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他看着她肿得老高的脚踝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想去碰触她的伤处,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又克制地停住,生怕弄疼她。

“别动。”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慢慢坐起来,靠在自己屈起的腿上,避免伤脚再受力。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她依旧写满震惊和泪痕的脸:“我刚办完学校那边的入校手续,听到这边有声音就来了。”

原来他是去办手续了?办长期入校手续?她心里乱糟糟的,疼痛和委屈又涌了上来,带着点不自觉的埋怨:“那发你消息也很少回。”

肖怀宇正在检查她伤处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当然收到了她的消息,那些分享排练片段、诉说疲惫、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抱怨脚疼的信息,每一条他都反复看过。

“嗯,这几天有点忙,没怎么看手机。”他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的理由。

他从阮绵绵的包里掏出一个熟悉的、小巧的医药盒,里面是各种进口的跌打损伤药膏和喷雾,还有弹性绷带。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他低声说,先是用喷雾对着肿痛的脚踝喷了几下,冰凉的刺激感让阮绵绵猛地瑟缩了一下,咬紧了嘴唇。

然后,他挖出一大块药膏,在掌心搓热,动作极其轻柔却坚定地覆上她肿痛的脚踝,开始慢慢地揉按。

他的掌心滚烫,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化开药力,又不会过度加重她的痛苦。

但挫伤的疼痛是实打实的。

阮绵绵疼得浑身冷汗直冒,手指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臂的肌肉里,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肖怀宇看着她忍痛的样子,他手下动作不停,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他心底的问题:“为什么要这么拼?明明伤得这么重,为什么不能爱惜一下自己?”

阮绵绵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听到他的问话,几乎是凭着本能哽咽地回答:“因为喜欢啊。”

她吸着气,断断续续地说,“跳舞的时候虽然很累,但是很开心……”

她喘了口气:“而且我爸妈们那么辛苦,我不能让他们失望,还有……”她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个沉默却总是在她需要时出现的少年身影,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勇气和酸涩,“还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想离他更近一点,想变得足够好,好到可以站在他身边。”

很重要的人……

果然……是池嘉澍吗?所以她的拼命,她的不顾一切,都是为了能够配得上那个人,能够和那个人并肩?

他垂下头,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问:“你想考哪所学校?”

“北……滨海舞蹈学院。”在北字即将说出来时阮绵绵及时改口。

她想现在时间紧迫不是通晓心意的最佳时间,再等等吧再等等,他们有还有很长的时间。

“知道了。”

他没有再追问那个重要的人是谁,也没有再说任何劝阻的话。

只是更加沉默地、细致地帮她揉按伤处,直到药膏完全吸收,然后又用弹性绷带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脚踝层层包裹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他扶着她慢慢站起来:“能走吗?我背你回去。”

阮绵绵尝试着用左脚站立,右脚虚点着地。

肖怀宇在她面前蹲下身,将宽阔坚实的后背完全展露在她面前:“上来。”

阮绵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后背比她想象中更加温暖和可靠,混合着淡淡皂角清香和药膏气息的味道包裹着她。

他稳稳地托住她,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宿舍楼走去。

夜很深了,校园里寂静无声。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阮绵绵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稳健的心跳和步伐,脚踝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从那天起,肖怀宇依旧每天准时出现,监督她吃饭,提醒她用药,甚至因为她的脚伤,开始每天接送她往返于宿舍和练功楼之间。

他依旧话不多,行为举止和以前似乎没什么不同,依旧细心周到。

但阮绵绵却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他看她的眼神多了些难以捉摸的疏离。

每次看见他的眼睛阮绵绵感到莫名的心慌和失落。

她试图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但他总是轻描淡写地避开话题,或者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笨拙地想要靠近,却总是被那层无形的墙壁挡回来,只能在原地不知所措。

脚踝依旧很痛,训练依旧辛苦,但比起这些,心底那种莫名的、不断扩散的空茫和失落感,更让她感到无助和难过。

她只能将所有的困惑和委屈再次投入到疯狂的练习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那双总是带着淡淡悲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