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绵绵】：我们到楼下啦！马上上来！
808包厢的门被推开，音乐声浪和五光十色的旋转灯光瞬间涌了出来。
王璐璐正拿着麦克风忘情地唱着流行歌，谢佳阳在点歌台。而在包厢靠里、光线稍暗的沙发角落，肖怀宇安静地坐着。
他穿着一件经典的黑色冬季运动外套，款式简洁利落，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拉链拉开露出一截里面深灰色的毛衣。
他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几瓶饮料和一盘切好的水果。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了头。
目光先是落在阮绵绵身上。
从她可爱的雪地靴，到精致的格纹裙摆，再到那件温暖的奶油色大衣，最后他的目光平静地移向了阮绵绵身后的池嘉澍。
池嘉澍也看到了肖怀宇。两个同样优秀的男生，在喧嚣的KTV包厢里，视线短暂地在空中交汇。
池嘉澍的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微笑，朝肖怀宇点了点头。
“绵绵！生日快乐！”王璐璐放下话筒，欢呼着扑过来给了阮绵绵一个大大的拥抱。
“生日快乐！寿星！”谢佳阳也笑着凑过来，看到池嘉澍，热情地打招呼，“池学长！欢迎欢迎！快请进！”
“谢谢。”池嘉澍微笑着走进包厢，将带来的小礼物放在堆满零食的茶几一角，“打扰了。祝绵绵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欢快的生日歌旋律终于取代了劲爆舞曲，包厢里瞬间充满了温馨的合唱。
蛋糕上摇曳的烛光映照着阮绵绵微红的脸颊，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在朋友们“许愿！许愿！”的起哄声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目光掠过眼前跳跃的烛光，看到王璐璐夸张的祝福表情，谢佳阳搞怪的鬼脸，池嘉澍温和含笑的注视……最后，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灯光稍暗的角落。
阮绵绵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赶紧闭上眼，心中默念了一个愿望。
“呼——”
蜡烛被吹灭，掌声和欢呼声响起。灯光重新亮起，包厢里充满了切蛋糕、分零食的喧闹。
“绵绵！快尝尝这个！这家的水果慕斯绝了！”王璐璐塞给阮绵绵一小块蛋糕。
“寿星！来一首！必须来一首！”谢佳阳把另一只麦克风塞进阮绵绵手里。
她拿起麦克风，点了一首自己熟悉的抒情歌。
肖怀宇依旧坐在角落，面前的果盘几乎没动。
池嘉澍也安静地听着，他拿起手机。
想记录下这一刻，屏幕却突然亮起。
池嘉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看了一眼沉浸在歌声中的阮绵绵，悄悄起身，指了指手机，示意出去接个电话，然后快步走出了喧闹的包厢。
池嘉澍接通电话，压低声音：“妈？”
“嘉澍！你在哪里？！我提前结束出差回来了，你不在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今晚必须把数学预习完？！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来！”
池嘉澍压低声音试图解释：“妈，我在外面，今天是同学生日……”
“生日？！” 电话那头的女声陡然拔高，“什么生日比你的前途重要？！我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忘了吗？！你爸爸留下的烂摊子，是我一个人，熬了多少个通宵，流了多少泪才撑到今天的！我把所有的希望，池家翻身的指望，都押在你身上了？”
“你要出人头地，要把我们失去的都夺回来！你倒好，跑去参加什么无聊的生日会？！你对得起我付出的这一切吗？！立刻！回来！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狠狠地挂断，只剩下急促冰冷的忙音。
池嘉澍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表情恢复如常，推开了包厢厚重的隔音门。
包厢里，阮绵绵的歌刚刚收尾，正被王璐璐和谢佳阳簇拥着起哄。
肖怀宇他站在点歌台旁稍显拥挤的地方，手里端着一个干净的骨瓷小碟，上面整齐地码着几块哈密瓜和火龙果。
阮绵绵笑着躲开王璐璐的魔爪，一转身，目光正好撞上端着水果碟的肖怀宇。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很自然地地朝他走去，仿佛穿过人群走向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喏。”肖怀宇把碟子递过去，动作带着一种熟稔。
阮绵绵开心地接过，用叉子叉起一块哈密瓜，满足地眯起眼，“好甜！”
她的笑容纯粹而放松。
肖怀宇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恰好替她挡住了旁边谢佳阳兴奋挥舞时差点碰到她的胳膊。
这一幕，清晰地烙印在站在门口阴影处的池嘉澍眼中。
他看着阮绵绵对着肖怀宇露出的那种毫无防备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看着肖怀宇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守护姿态。
那种流淌在两人之间、超越了言语的默契与亲近，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因母亲电话而翻江倒海的内心。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阮绵绵身边，：“绵绵，能出来一下吗？有点重要的事，想单独跟你说。”
阮绵绵正吃着水果，闻言有些意外，点了点头：“哦，好。”
她把碟子轻轻放回肖怀宇手中，对王璐璐他们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池嘉澍带着阮绵绵走出喧闹的包厢，走向了更深处的消防通道门口。
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只有幽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冰冷而微弱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嘉澍哥，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阮绵绵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感觉他周身笼罩着一种沉重的、不同于往常的低气压。
池嘉澍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防火门，卸下了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
他看着眼前在幽绿光线下依然显得明媚温暖的少女，他推了推眼镜开口：“可能有点突然但……我喜欢你，阮绵绵。”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遥远的、对他而言却无比清晰的午后，眼神柔和了一瞬，“你像一只小天鹅，干净，有生命力。”
“后来，看着你那么努力，追着我的步伐考进重点初中，又考上市一中……” 他嘴角牵起一丝苦涩又温柔的笑意，“你对我来说，一直都很特别，绵绵。”
他的目光重新抬起：“我知道，高三来了，我会更忙，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可是绵绵，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想再等了。我怕错过这一次开口的机会，以后就再也没有勇气了。”
池嘉澍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表白，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不是因为悸动，而是因为巨大的震惊、无措和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他的话真挚而滚烫，阮绵绵抬起头，迎上池嘉澍那双燃烧着期盼和孤勇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自己仓惶的影子。
她必须说清楚，立刻，马上。拖泥带水只会带来更深的伤害。
“池学长……” 阮绵绵强迫自己直视着他，“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曾经照亮过我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但是，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池嘉澍他下颌线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阮绵绵：“学长，你对我来说，一直一直都非常重要，非常特别。就像生命里一个很重要的坐标。”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柔和，却又无比清醒，“那个舞蹈教室外的下午，你夸我名字好听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后来，知道你那么优秀，考上了那么好的学校，我就暗暗把你当成目标。为了能和你上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我拼了命地学习，那段日子很累，但只要想到你在前面，就觉得有动力。”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澄澈而坚定：“这份追逐，这份仰望，让我变得更好，我真的很感激你。那是一种很纯粹、很强烈的崇拜和感激。甚至，在你家经历变故后，看到你那么努力地扛起一切，我更多的是心疼和敬佩。”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但是，池学长，我很清楚，这不是心动，不是那种想要在一起的喜欢。”
“随着长大，我越来越明白这种区别。” 阮绵绵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崇拜一个人，会想靠近他，学习他，变得和他一样好。但喜欢一个人……”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个身影，她赶紧掐断这念头，“…是看到他就会心跳加速，是即使他满身缺点也觉得可爱，是想要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是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永远仰望他的背影。我对你，是前者，学长。很抱歉，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听到阮绵绵的回答，池嘉澍的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悬在他心头、也狠狠戳中阮绵绵软肋的问题：“是因为肖怀宇吗？”
肖怀宇三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阮绵绵。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否认：“不是！跟他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否认得太快，太用力，反而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心虚。
怎么会是因为肖怀宇？那个从小一起长大，互相嫌弃又互相依靠，熟悉到连对方身上有几颗痣都一清二楚的家伙？
她和他之间的感情太混沌了，那份感情像一团纠缠不清的毛线，她根本找不到线头，也害怕去深究。
此刻被池嘉澍这样直接点破，让她有种被看穿的狼狈和本能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