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嘉澍看着她急于撇清的样子,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他嘴角勾起一丝苦涩又了然的笑意。
“绵绵,”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别急着把话说死,也别急着否认所有可能性。”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距离,“你刚才说得很清楚,你分得清对我的感情是崇拜和感激,不是喜欢。这很好。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锁住她闪烁的眼睛,“你对肖怀宇的感情呢?你真的像你否认得那么快、那么绝对一样,分得清那是什么吗?还是说,只是因为发小这个身份太熟悉、太理所当然了,让你从未真正审视过自己的心?”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是啊,她对肖怀宇……到底是什么?
他看着她慌乱失措的样子,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今晚是你的生日,我不想让你带着困扰回去。刚才的话,你拒绝的理由,我听到了。但关于肖怀宇,或者说关于你自己的心,你真的想明白了吗?”
“所以,别急着给我最终答案。好好想想,绵绵。认真地、好好地想一想。想想你自己,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心里装着的到底是谁。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好吗?给我一个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他的话语里带着最后一丝期盼。
看着池嘉澍眼中的坚持,阮绵绵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池嘉澍长长地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沉重和灰败并未散去。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又跳出母亲的信息。
他烦躁而绝望地按熄屏幕,声音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和歉意:“对不起,绵绵。我妈她提前结束出差回来了。真的很抱歉,不能陪你切蛋糕了。”
“没关系的,嘉澍哥!”阮绵绵连忙说,“你快回去吧,别让阿姨担心。谢谢你今天能来,真的,还有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池嘉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生日快乐,绵绵。”
说完,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电梯的走廊深处。。
阮绵绵独自站在冰冷的消防门边,背靠着坚硬的门板。
她用力甩甩头,努力把那份被戳破心事的狼狈压下去,才低着头像个游魂一样飘回了喧嚣震天的包厢。
刚推开门,王璐璐就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膊:“绵绵!绵绵!快说!池学长叫你出去干嘛了?是不是表白了?”
音乐被谢佳阳很有眼色地按了暂停,整个包厢陷入一种充满八卦期待的寂静。
阮绵绵只觉得口干舌燥,脑子一片混乱。
“没有!不是!”她几急切地否认,“璐璐你别瞎说!学长就是说他妈妈打电话来查岗,催他赶紧回家复习,他怕吵到我们唱歌,才叫我出去说一声的。”
“啊?就这?”王璐璐失望地拉长了声音,“没劲!我还以为有惊天大瓜呢!”
“嗐,原来是被老妈催命call啊!”谢佳阳笑着打趣,重新拿起话筒,“来来来,音乐走起!《王妃》!接着奏乐接着舞!”
气氛重新活络,震耳的音乐再次响起。
然而,在阮绵绵急切地说完那句他怕吵到我们唱歌时,她无意识地捻了一下袖口边缘。
而接下来的时间,对阮绵绵来说如同梦游。
她坐在点歌台旁,手里拿着话筒,屏幕上跳动着欢快的旋律,她却一个字也唱不出来。
池嘉澍学长温柔认真的眼神,那句直指核心的是不是因为肖怀宇,自己惊慌失措的否认,还有他最后那句沉甸甸的好好想想…。
蛋糕的甜腻味、朋友们的笑声、闪烁的彩灯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十七岁生日的喜悦,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和随之而来的、关于自己内心的拷问冲刷得荡然无存。
午夜将至,喧嚣散场。
走出KTV,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上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昏黄路灯下拉长的两道影子。
“绵绵,真不用送?”王璐璐问。
“不用啦璐璐,我和怀宇顺路。”阮绵绵紧了紧大衣。
“行,,交给你了!”谢佳阳拍了拍肖怀宇的肩膀。
肖怀宇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阮绵绵身上:“走吧。”
清冷的街道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冷冽的空气吸进肺里让阮绵绵昏沉的头脑逐渐明晰。
池嘉澍说她特别时的样子还在脑海里打转,可这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无意间打开了另一扇门—,一扇通往她和肖怀宇之间,那个与特别完全无关的世界的门。
特别?
肖怀宇大概只会觉得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很滑稽。
她从小泪腺发达,是个名副其实的爱哭鬼。
摔一跤要哭,养的金鱼死了能坐在鱼缸前抽抽噎噎半小时。
而每一次,肖怀宇都在旁边,表情从最初的无措,到后来的习惯,甚至发展到能精准预测她哪次是干打雷不下雨。
他会翻个白眼,嘴里嘟囔:“阮绵绵,你眼泪是自来水吗?开关在哪,我帮你关上。”
可他从来没有真的走开过。
在他面前,她从来不需要漂亮,不需要特别,不需要维持任何形象。
她可以放肆地大笑到露出牙龈,可以因为一道难题气得捶桌子,可以穿着沾了油渍的旧T恤和肥大的短裤,头发随便一扎就跑去他家蹭饭。
他见过她最狼狈、最幼稚、最不可爱的一切。而她也同样见证了他从那个扯女孩辫子、爬树掏鸟窝的调皮鬼,变成如今这个沉默地走在她身边,肩膀宽阔,会将情绪敛在眼底的少年。
他的变化那么大,可她对他的感觉,似乎从未真正停留在朋友的界限里。
喜欢是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是想要展示最好的一面。
但还有一种喜欢,是知道哪怕自己最糟糕的一面、最傻气的过往,也有一个地方可以安然存放,并且不会被嫌弃,只被当作你的一部分来接纳。
她对肖怀宇,是这种。
它萌芽于无数共享的蠢事和欺负中,生长在彼此知晓的狼狈与秘密里,扎根于无需伪装的坦然中。
她喜欢肖怀宇,就像是季节交替。
这个迟来的、无比清晰的认知,让之前那些莫名的情绪,那些下意识的反应,都有了解释。
然而,这份甜蜜和释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更汹涌的不安和巨大的疑问所取代。
她喜欢他。
那么他呢?
他对她的好,那些十几年如一日的陪伴、保护、无声的关怀是出于从小一起长大的责任和习惯吗?
刚才在包厢里,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让她莫名地心慌意乱。
这份巨大的不确定,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刚刚雀跃的心,让她刚刚厘清的情感又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她偷偷地用余光打量着他沉默的侧影。
“绵绵。” 肖怀宇低沉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阮绵绵有些慌乱地应道:“啊?怎么了?”
“刚才,”肖怀宇的脚步似乎放慢了一丝,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池学长叫你出去,到底说了什么?”
“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实话“他跟我表白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呢?”
“我拒绝了。”阮绵绵连忙说“我当时脑子很乱,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他让我不用急着回答,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好好考虑考虑……
肖怀宇咀嚼着这几个字。
她没有当场彻底拒绝,而是留了一个考虑的空间和时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对池嘉澍并非全无好感?意味着她真的需要时间去权衡?去决定?去选择?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将他心底刚刚因为她说拒绝了而升起的一丝微弱的火苗彻底浇灭。
阮绵绵很想解释,想告诉他她现在心里很乱,但真正让她心乱如麻、需要好好想想的根源根本不是池嘉澍,而是他,她想告诉他,她刚刚才想明白。
可是,话到了嘴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笼罩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疏离的侧脸,她所有的勇气又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阮绵绵家的小区门口。
昏黄的路灯照亮了熟悉的大门。
肖怀宇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到了。”他低声说。
他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嗯。”阮绵绵低低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羽绒服的拉链头,心乱如麻。
肖怀宇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得很素雅的盒子,递到她面前。“生日礼物。”
阮绵绵接过来,盒子不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谢谢”她小声说,心里那股冲动再次汹涌起来。
“肖怀宇!”阮绵绵几乎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叫住了他。
肖怀宇闻声停下,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暗涌的眼眸看向她。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她积攒的勇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在舌尖翻滚了无数次,最终冲出口的,却是一句软弱无力、词不达意的关心。
“你……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声音轻飘飘的她还是胆怯了。
“嗯。”他应了一声,“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走进了小区门外路灯无法照亮的黑暗里。
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阮绵绵独自站在小区门口昏黄的光晕下,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盒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磨砂的质感,冰冷的触感却无法冷却她心底翻腾的懊悔和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