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听到这些话,十分平静,面上毫无波澜。她看着周围,又看看自己,往外走。周围不时传来议论声,值班护士们小声评论着:“你看啊,就那个女生,今天父母都死了,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一看就是无所谓的大小姐,我看新闻说那俩夫妇坐的车是豪车,还有司机呐!那样的家庭竟然也会养出这样的白眼狼。”
另一个护士也低下头说:“说不定都不是亲生的呐。豪门多的是养子养女的。”
沈酌听着这些话,一句话都没说,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悲伤,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天台,她看着脚下的盛世,眼泪毫无预兆的砸在了手背上,她突然感觉到独属于她的世界崩塌了。她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鸣笛声,人声,风声都变得模糊不清,她想听清楚却发现没有用。沈酌缓缓蹲下身,把头埋进膝盖里,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知道彻底没有人能护着她了,关于父母的记忆也只停留在了那天。她怕楚溶月自责,怕她情绪失控,不敢和她说,只能独自承受这份本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承受的压力。
她淋着雨,也不顾身体会不会受不住这样糟蹋。她擦干了眼泪,把外衣拖了,回了住院部,她对着手机笑了笑,确保自己的表情不奇怪。她拉开了病房门,把淋湿的衣服挂在了门口的架子上。
“你没事吧,身上怎么湿透了啊。”楚溶月关心的问沈酌。
“没啥,不小心淋了点雨,你别担心了。”沈酌笑着对楚溶月说。
“叔叔阿姨咋样了啊?没事吧他们。我有点担心他们。”楚溶月弱弱的问沈酌。
“额,他们没什么事,你放心吧。你现在主要要做的事,是想办法躲过你们家的.......车子爆炸的事上了热搜,你的照片在网上也找得到。”沈酌说到后面语气也变得委婉。
楚溶月表面没有什么反应,但攥紧被子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我会注意的。”细听这句话,还会发现楚溶月的声音在发颤。
“我...”话还没说完,一个电话突兀的响起“抱歉,我接个电话。”沈酌转身走出病房,接起电话。
沈酌走到走廊尽头,指尖刚触到手机冰凉的边缘,那边就传来一道沉稳却带着几分急促的男声,是负责这起事故的李警官。
“沈小姐,我是负责你父母事故案件的李警官,现在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麻烦你配合一下。”
沈酌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雨幕里的冷风顺着走廊的缝隙钻进来,吹得她后颈一凉。她压了压嗓子,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李警官,你说。”
“首先确认一下,你父母近期,尤其是近一周内,有没有和谁发生过激烈的争执?或者说,沈家名下有没有什么未结清的债务、合作纠纷,或是得罪过什么人?”李警官的语气很专业,没有多余的铺垫,“根据现场勘查,那辆商务车的刹车系统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
“蓄意谋杀”四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沈酌心上。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耳边仿佛又响起车身坠下天台时的闷响,父母最后那模糊的脸容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的情绪。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沈家一直是做实业的,父母为人低调,除了商业上的往来,很少和人起冲突。近一周……我没听他们提过有什么纠纷,更别说仇人了。”
“商业往来的具体情况呢?比如最近有没有谈成大项目,或是有合作方出现违约、资金周转问题之类的情况?”李警官追问了一句,顿了顿又补充,“你放心,我们会严格保密,只用于案件侦查。”
沈酌沉默了几秒,脑海里飞速闪过父母最近谈论的只言片语——是关于城西那块地的竞标,还有和一家科技公司的合作签约,一切都看似顺利。她皱了皱眉,努力回忆着:“最近在谈城西的地块开发,还有和星途科技的合作,没听说有矛盾。不过……”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声音低了几分:“我父亲半年前接手过一个旧厂改造的项目,涉及到一些商户的搬迁补偿。当时有几户商户不满意,闹到公司去了,还放话说要找我爸妈‘讨说法’,但后来也没再闹过,应该只是气话。”
“好,这个情况我们会记录核实。”李警官快速记着要点,又问,“那你本人呢?沈小姐,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让你觉得有威胁的人?或是最近有没有人跟踪、骚扰你?”
沈酌下意识看向楚溶月病房的方向,玻璃门上贴着防撞条,隐约能看到里面楚溶月蜷缩在病床上的身影。她摇了摇头,才想起电话那头看不见,才开口:“没有。我一直在学校和医院之间,没遇到过奇怪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李警官的语气郑重了些,“沈家的财产,尤其是你父母名下的资产,有没有指定继承人?或者你父母有没有提过,万一发生意外,他们的资产如何处置?”
沈酌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父母前阵子和她聊过的话,那时还笑着说“以后这些都是你的,你好好长大就好”,如今想来,那竟是最残忍的铺垫。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他们没明说过,但应该是默认我是继承人。而且,他们给我买了保险,受益人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李警官的声音传来:“我明白了。沈小姐,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既然案件是蓄意谋杀,凶手的目标很可能是沈家。接下来请务必注意自身安全,不要随意外出,尤其是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我们会尽快安排警力保护,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我知道了,谢谢李警官。”沈酌挂了电话,手机从指尖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扶着墙壁,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远得像隔着一层雾。蓄意谋杀、仇人、危险……这些词在她脑海里盘旋,而最清晰的,还是那句“没人能护着她了”。
原来父母的死,不是一场意外。那她现在小心翼翼的活着,拼命护住楚溶月,就更不能出任何事了。因为她知道,这世上唯一还能让她依靠、也让她想要守护的人,只有楚溶月了。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起身,捡起手机,擦了擦屏幕上的水渍,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转身推开了病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