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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绝望的开始

一场看不见的危机,正随着车流,朝着星越广场缓缓逼近,无形的张力笼罩在空气里,仿佛下一秒,这表面的平静就会被彻底打破,而身处车中的楚溶月,对此还一无所知,依旧被未知的恐惧包裹,一步步走向暗藏杀机的漩涡。

沈酌怔怔地坐在床边,指尖还残留着梦境里灼烧般的滚烫与慌乱,心脏兀自狂跳,胸腔里闷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窒息感。窗外的天压得极低,厚重的乌云像一块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地覆在G市的上空,风卷着尘土掠过窗沿,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连空气都变得凝滞粘稠,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将那场荒诞又可怖的火海噩梦驱散,可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不安却愈发浓烈,像是有一根无形的弦被勾紧了,紧紧揪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莫名心慌。

另一边,楚溶月拿着手机,坐在等红灯的车上,手机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彰显着楚溶月内心的不安,她的心脏不规律的抽痛着,她却不曾有心脏疾病。沈父,沈母还在后排看着文件,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即将到来。

一分钟过去了,红绿灯从红色转成了绿色,司机平稳的启动车子。在经过路口时,那一刹那间一辆黑车猛然启动冲,精准地冲向了沈家的车。司机猜到这辆车的意图后,猛打方向盘,想要避开黑车的撞击,沈父下意识保护沈母,楚溶月将手死死扣住可以抓的地方,另一只手护着头。司机的努力到最后还是化为泡影,车被撞上了,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掀翻。车子在地上翻滚,玻璃碎的到处都是,安全气囊也因巨大冲击弹了出来,尖叫声不断。楚溶月头一下撞在了某个地方,额角鲜血不止,人也昏死过去。车上所有人都在那短短几十秒内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屋内的寂静,铃声急促又聒噪,听得沈酌心头猛地一沉。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桌边,抓起屏幕不停闪烁的手机,来电显示赫然是家里专门送父母出行的私人司机。

“喂?”沈酌的声音不可察觉地发颤,指尖冰凉,握着手机的手颤抖着。

电话那头的司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惶恐与后怕,背景里是刺耳的警笛声、路人的惊恐尖叫,还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响,字字泣血:“沈小姐!出事了!车在环城高架被撞了!一定是故意的!有一辆重型货车直直冲过来撞翻了老爷夫人坐的车啊!狠狠撞上之后立刻踩油门逃了,没看清车牌号!车子被撞得变形,在起火爆炸前,我和群众一起吧夫人先生还有楚小姐救出来了。现场火光冲天!救护车已经往市医院送了,您快过来!”

“砰”的一声,沈酌手里的手机径直滑落在地上,屏幕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她耳边是电流声,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浑身冰冷得如同坠入冰窖。她脸色苍白,唇色发紫,全身颤栗,她一下子失了力,跌坐到地上,眼泪无意识的流下。

蓄意冲撞、肇事逃逸、爆炸起火……与梦里那漫天肆虐的火光、翻滚的火舌、绝望的哭喊,竟与电话里的描述分毫不差!原来那场突兀破碎的噩梦,从不是虚幻的臆想,而是最残忍的预知,是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的预兆。方才梦醒后仅存的一丝安稳,被这残酷的真相砸得粉碎,那股从梦境里蔓延出来的灼烧感,此刻如藤蔓般死死缠上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她连捡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手脚发软地扶着桌边站起来,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沈酌不敢多想,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门外冲,鞋子都来不及穿好,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她必须立刻去医院,她的家人不能有事。

窗外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天气,现在更是狂风暴虐,裹挟着暴雨一起,让人不愿出门。

沈酌拿上机车的钥匙,此时也顾不得外面的暴雨,一路高速赶往医院,沈酌的大脑一片空白,双手攥紧车头,指节泛白,掌心全是冷汗,机车一路疾驰,风噪与心跳声搅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脑海里反复闪回梦里的火光,还有司机说的“起火爆炸”,每想一次,心就像是被烈火炙烤一次,疼得她几乎握不住车把。

等她到了医院大门,她疯了一般冲进医院急诊楼,抓住护士询问家人消息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浑身都在发抖。

护士看到沈酌这幅样子,先是安慰了她,然后才告知病房位置。沈酌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率先看到的是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胳膊也裹着绷带的楚溶月。她是被爆炸的气浪震伤,外加磕碰造成的外伤和轻微脑震荡,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脸色惨白如纸。

看到沈酌便红了眼眶,眼泪瞬间掉下来,她转头不敢看沈酌,轻声哭泣起来。沈酌看见楚溶月这幅样子自然不好受,但她更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怎么样了,她耐着性子问楚溶月发生了什么。

“阿酌,车子爆炸的时候,叔叔阿姨离车子太近了,他们伤得太重了,还在抢救……都怪我,他们让路人先救我,如果不是我叔叔阿姨就不会……都怪我!都怪我!”

沈酌没听完这句话,先是安抚了楚溶月,又和她说了自己要去看看父母,让她休息。然后出了病房,视线猛地转向抢救室,红灯刺眼地亮着,眼眶中未落下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医护人员脚步匆匆地来回穿梭,有人身上还沾着淡淡的烟灰与血迹。她冲过去抓住医生的手臂,双腿发软,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我是伤者家属,里面的人怎么样了,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眼神沉重,语气满是遗憾与不忍:“那位男士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爆炸造成的伤势太重,我们也尽力了。女士还在抢救,情况也极不乐观,你做好心理准备。”

“轰——”

沈酌瞬间瘫软在地,眼前一黑,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医生那句“没有生命体征”,和梦里冲天的火光、爆炸的巨响、模糊的身影,在脑海里疯狂交织。她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崩溃的哭声喊出来,眼泪却汹涌地往下掉,打湿了身前的地面,浑身冰冷又滚烫,像是还困在那场永无止境的火梦里。

她守在抢救室外,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得如同过了一个世纪。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暴雨倾盆而下,砸在医院的玻璃窗上,噼里作响,像是在为这场灾难哭泣,却怎么也浇不灭她心底那场预示了一切的熊熊烈火。

深夜时分,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医生步履沉重地走出来,对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我们尽力了。”

沈酌的母亲,也没能撑过这一晚。

短短数小时内,一场疑似蓄意策划的撞车惨案,骤然夺走了沈酌生命里最珍贵的父母。

那曾无数次在她梦中翻涌的火海,竟猝不及防地化作现实里最刺骨的血色。烈焰吞噬车身的轰鸣、浓烟呛入鼻腔的窒息、父母最后微弱的呼救,全都成了无法磨灭的真实,狠狠碾碎她赖以生存的整个世界。

现场只剩扭曲的金属残骸、焦黑的残骸碎片,还有空气中未散的刺鼻硝烟味。往日温馨的家瞬间空荡冰冷,父母的温度与笑语彻底消散,只留下触目惊心的狼藉和深入骨髓的悲痛。

更残忍的是,那场反复纠缠她的噩梦,竟与现实严丝合缝。每夜梦回,火海依旧,惨叫依旧,灼热的痛感仿佛灼烧灵魂,成为她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世界轰然崩塌,爱意与希望随父母一同湮灭,只留她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里,独自咀嚼这场蓄意灾难带来的、永世难愈的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