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我先出门了，拜拜。”
余希看着正在穿鞋的余子长，他点点头就继续穿刷碗了。当房门关上后，他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抬手摸摸脖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喜欢余子长亲近他，哪怕是这样暧昧的亲近。
虽然有阿姨帮忙做家务，但余希现在心烦意乱。他需要找点事情做，至少能让他分散一点注意力。离开厨房，他立刻开始换衣服准备出门。没有余子长帮忙系领带，领带的打发就又变得中规中矩毫无特点。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一瞬间没有认出来镜中人的身份。镜子里只有自己，镜子里的自己是极度安静的，有些孤独。
“等下如果能开车或者坐出租去上班就好了。”余希嘟囔着朝窗外看。在这里他一眼就能看到楼下停着的哈雷摩托车，还有站在车边抽烟的谭鹿鸣。他不喜欢那辆哈雷，也不喜欢烟味，更不喜欢会呼吸的谭鹿鸣。他想不明白，一个要跟他争孩子的人干嘛要对他小气的示好。谭鹿鸣以为他余希是傻子吗？只要得到一丁点好处就能把孩子拱手相让？
不可能的！
余希一出现在楼下，谭鹿鸣就把烟熄灭了，然后伸手过来，“把包给我，我放箱子里。”
“你今天在打什么主意？”
“你跟长辈倒是不客气。”
“你都来抢我孩子了，我为什么要那么客气。”
谭鹿鸣放好了包，随手拿起头盔按到余希的脑袋上。他的眼睛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余希的脸蛋，盯得余希警惕地看着他。他发现余希盯着人的模样其实很奇怪，明明是个成年人，可是眼神却和小孩子一样毫无掩饰且天真。看来这是余子长的影响——余希和这个小孩待得太久了，以至于他也一直带着小孩气性。谭鹿鸣很喜欢这种反差，他觉得收养余子长是必须成功的事情，因为比起“正品”，他更喜欢这个意外的“赠品”。余希真的是他遇到过的男孩里最有趣的人了。
也是唯一一个没有马上睡到的男人。
得想个法子尽快睡到他，想必这种有反差感的男人会很有风情。
谭鹿鸣露出一个微笑，他拉下余希头盔的面罩，转过身不再看他的眼睛。他现在很理解他儿子平时追着小姑娘跑的心情，毕竟他现在就想把余希的衣服都剥掉然后尽情欣赏一番。
两个人于是沉默地坐着机车离开小区。小区的门卫正在换班，夜班门卫看着余希偏着头浑身散发着不情不愿地坐在哈雷摩托上，他心想，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不喜欢摩托的男人，真是奇特。
还没到单位，余希就收到了父母和郑涛的微信。他于是一手揽住谭鹿鸣的腰，一手掏出手机看。他先看父母发来的消息，父亲告诉他，这段时间马上会安排他“出任务”，只要顺利完成就能拥有对晋级极其有利的证书和经验。母亲也告诉他，绝对不要拒绝这次任务，因为他父亲能托关系找来这种机会实在难得。看完了这两位的消息，他又点开郑涛的对话框。郑涛也在劝他好好出任务，另外他还讲了一件事：离谭鹿鸣远一点。
“今天你抽空来一趟我这儿，我得跟你好好聊聊。”
余希看着郑涛的消息，他决定上午就找机会去跟郑涛问问这事。不会吧？余希盯着谭鹿鸣的后背想，这个男人怎么会突然对他有兴趣？他俩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怎么可能会有“兴趣”产生的契机呢？就算谭鹿鸣经常在开大会时看到他，可是一个人怎么会对从没说过话的人有兴趣呢？
谭鹿鸣得压抑成什么样才能见到一个就意淫一个？
今天的天气很好，谭鹿鸣也没有危险驾驶。本来哈雷摩托在路上就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存在，再加上两个衣着不凡的男人坐在上面，于是就成了美丽都市的风景线之一。他俩还没到单位就立刻吸引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注意。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那辆机车似乎是他见过的。他开车跟上去，立刻从骑车姿势和习惯认出来驾驶人是谭鹿鸣。
“这老小子又勾搭上一个，牛逼。这次这个可别再爱他爱得要死要活了，谁有那么多闲工夫给他处理情债啊，靠！”
到了单位，余希发现工作多得铺天盖地，还没忙完自己的活，大会小会就跟了上来。余希试图在开会的间隙跟郑涛简单聊聊，但郑涛也忙得要命。他和一群领导焦头烂额的忙着自己的工作，完全没时间去讨论琐事。幸好今天谭鹿鸣也很忙，不然他简直要烦死这个开会的日子了。因为谭鹿鸣一直出现在会议室。
人为什么要工作呢？余希在对着电脑疯狂敲打和叫同事来帮忙复核文件时忍不住思考起来。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第一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是谁？他是怎样一个人？当他发现世上只有自己时又是怎样的心情？
“弟弟，字打错了。”路过的老同事唤回余希飘走了好一会儿的思绪，余希立刻退格修改。他现在需要休息一下，五分钟就好，不然工作真出错就完蛋了。他记得自己刚工作时就因为把盖了章的文件内容打错了，然后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都是单位错别字的典型案例。所以他现在不能打错东西了，否则以后他就是错别字的“标杆”了。
“小余，领导找你，你现在马上过去一趟！”
余希一听领导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地立刻锁屏站起身，“只要我带笔吗？”
“郑哥没说，你不带也行吧。快去吧，他说着急。”
原来是郑涛找他，吓他一跳。“好的，我马上去，谢谢你。”
“客气了，对了，领导要的总结你写完了吗？这个也挺着急的。”
怎么什么都急到一起去了啊！
余希虽然认为交总结比较重要，但是他更想知道郑涛想跟他说什么。思来想去，他决定先去找郑涛，再回来赶报告。报告什么时候都能写，但郑涛不是一直有时间的。余希立刻放下工作去找郑涛，他到郑涛办公室门口时，办公室里还有一个找郑涛谈工作的人。余希站在门外等，他等郑涛叫他。没想到谭鹿鸣路过，他正在和一个老领导说话，两个人似乎在讨论很严肃的事情。这时余希意外地发现，谭鹿鸣认真工作的模样还是挺正经的。
这种人还是工作一辈子吧，除了工作，其他得什么也不要做才好。
谭鹿鸣扭头看了一眼余希，老领导也跟着一起瞟了一眼。“小余，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郑营长找我，他还没忙完，我在这等一会儿。”
谭鹿鸣看着余希老老实实的温顺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他以为余希不怎么喜欢男人离他太近，毕竟他被他亲一下都炸毛到打人了，没想到这炸毛小猫居然会和一个工作方面八竿子打不着的郑涛黏在一起。郑涛能找他谈什么事？他俩部门和负责的工作都不一样。如果非得说郑涛能找他谈话，除非郑涛哪天改行当教导员。
他开始好奇余希和郑涛的关系。
“嗯。”领导没怎么在意，他随意地点点头就继续跟谭鹿鸣讨论起工作。谭鹿鸣有点遗憾没机会继续观察余希，于是他决定找机会跟着余希看看，毕竟，只要他能找到余希喜欢郑涛的原因，他就能找到得到余希的机会，还有余希的致命弱点。
差不多过去十来分钟，郑涛终于喊余希进办公室。余希利落地行了军礼，郑涛噗嗤一笑，“今天我又是你郑营长了？”
“你一直都是我郑营长嘛！哥，快告诉我你要说什么，我好奇地都快工作不了了。”
余希一进去就反手带上门坐到沙发上，郑涛给他倒了杯茶水放到小桌上，然后坐到自己的椅子上。阳光明媚，办公室很明亮。郑涛吞了一下口水，有点纠结地开口，“小余，这次你要出门的事情我跟你父亲聊过，我是不希望你出任务的。你父亲呢，他的想法没错，只要你能抓住这次机会，等你回来就可以开始准备晋级材料了。但是他不知道这次跟着晋级的谭鹿鸣有问题。我也说不好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还是他只是觉得事情不可能发生吧！”
“谭鹿鸣是不是做过什么很不好的事啊，哥？”
郑涛满脸嫌弃，“他一身烂事，说都说不完。他这人作风不好，男的女的都要。我是相信你不可能和他有什么事，可是他这个人很下作，而且他那些烂账到现在都是烂账。我就跟你说一件事，他之前看上了一个比你大两三岁的小孩儿，玩够了就把人甩了。没想到那小孩就开始缠着他，不管谭鹿鸣又找谁了他都要和谭鹿鸣在一起。”
“？”
“这个小孩很努力地找谭鹿鸣的相好的麻烦，有一次他跑到小姑娘的公司门口去拉横幅，说那小女孩抢他男人。小女孩被他搞辞职了，后来好像也抑郁了。小余，我是觉得谭鹿鸣这人最近盯着你，我怕他那个神经病情人找你麻烦。你前途正好，无论如何都不能因为这些破事给影响了。”
“可是我得去，我爸也让我去。但是谢谢你，哥，有你提醒，我肯定离谭鹿鸣远远的。”
郑涛摇摇头，他严肃的表情告诉余希，余希根本就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不仅一堆烂账，人品还烂到家了。他……唉，余啊，这话我不得不跟你说，但是你绝对别讲给别人，你就把这话烂肚子里，好吗？”
余希认真点头，“好。”
“他给人下过有成瘾性的药，然后几乎没有他不得手的人……男男女女的，尤其是男人……妈的这人怎么一直没出事呢？……再细的事情我能不说了。总之你出任务时，只要你的食物和水离开过你的视线就绝对不能要了，另外你自己带的吃的也要收好，绝对，绝对，只要有一点异常就不能吃，明白吗？他给你的东西，你要一转身就丢掉然后洗手。你告诉哥，你听明白了而且也会做到我说的事，好吗？”
“好，你放心，哥，我一定做到。”
郑涛摇摇头，像个面对完全认识不到自己错误的新兵一样无奈，“你们年轻人都说一个词，立Flag。我现在又有点后悔让你跟我承诺这些事。啊，唉，要是谭鹿鸣针对你做了什么，我非得宰了他不可！”
“不至于不至于，哥，我一男的，而且这两天……也没少对他翻白眼，他能喜欢才怪。像他这样的人肯定喜欢百依百顺的，他们哪有耐心来啃硬骨头啊！”
余希说这话时心是悬着的，甚至已经在发慌了。他不敢告诉郑涛，谭鹿鸣给他送过早餐并且被他和子长毫无戒心地吃了一些，甚至这个老男人还用诱骗的方式亲过他。他了解郑涛，这男人虽然也是个野心家但是也有一颗若隐若现的嫉恶如仇的心，这种人最精明了。他们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利，也能拥有稳定地位的名。余希不想把太多的人卷进来，这不是查拉图斯特拉遇到的讨厌人群的隐者的傲慢与偏见，而是担忧郑涛这个线人身份暴露，更害怕自己和余子长的怪异关系成为这个明媚天气里的解剖对象。
“你不能掉以轻心。对了，我找领导又安排了人跟着你们一起走。你这个级别目前还不能带着副手，所以我给你找了一个新兵跟着你。他负责守卫，是专门负责你和谭鹿鸣大小领导安全的人之一。这是他照片，你看一下。他跟着你时你就是安全的，如果什么时候只有你自己，你一定把警惕性提到最高。”
余希认真记下这个新兵的模样就把照片给郑涛了，他伸手握住郑涛的手表达了感谢。郑涛本来就一直照顾着余希，于是又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余希收到催要总结的微信，他才停下话匣子。
“你一定要记得我的话啊！”
“是，长官！”
“去吧去吧，”郑涛见外面来人问工作了，于是也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你把外面的叫进来，然后关门！”
“是！”
离谭鹿鸣远一点，绝对不要他的东西。好，从现在开始这就是生活的规则类怪谈之一。余希在心里念着这句话，直到晚上回到家里。
“小叔叔，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我换一本书读吧？”
正在给余希读诗集的余子长放下书，他下床去隔壁找另一本书。“小叔叔，你想听泰戈尔的《吉檀迦利》吗？这本书会让你的心情变好哦！”
余希楞楞地回答，“哦，好，就这个。”
“……”余子长站在书柜前看着被他抽出来一半的书，然后又放了回去。他蹲下从下边的回忆里掏出一个毛绒娃娃，又翻出来一个会变色的水母灯回到卧室。
“书呢？”
余希没听到余子长读诗，于是发现余子长正坐在地上跟毛绒熊大眼瞪小眼。
“你干嘛呢？”
“小熊，小熊，你说小叔叔今晚遇到什么事了呢？你帮我问问他好不好？我很关心他，想让他开心一点。”
余希觉得跟小熊说话的余子长很可爱，于是他下床来到余希面前，伸手拉住小熊的左手，“小熊告诉你，想要直到对方想什么就要鼓起勇气问出来才行。小熊只是小棉花，小熊什么都不知道！”说到“道”这个字时，余希好心情地俏皮地提高了一个语调。
“哈哈，真是的，好，我听你的。”余子长放下小熊，余希也同时松手。于是小熊立刻躺倒在地，它漆黑又被长绒毛挡住了一半的圆眼睛看着这两个人笑着靠近彼此。它看见它的小主人坐在地上对他的叔叔张开双臂，小叔叔则跪在地上。当叔叔和小主人拥抱在一起后，叔叔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了，反而是满脸的阴沉和惨白。
它看着小主人的小叔叔，满是棉絮的身体像是被风吹了一下，似乎要抖动起来。它即便在暗无天日的柜子里也不曾感受到这样的恐惧，可是现在它却在娶铺着柔软地毯的卧房内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窒息的紧张和焦虑不安。
“小叔叔，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肌肉很紧绷呢！”
“嗯，一堆要赶的工作，差点就加班了。真的好累。啊……回来真好，还是回来好，很放松。”
说谎。
明明表情不是这样的，一点放松都没有。
小熊躺在地上，它庆幸自己只是个小棉花，幸好，它不会说话，只能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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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