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子长一进学校就看到门口的政教处老师满面怒气地和一个老师狂吐苦水。他以为是哪个学生抽烟或者打架,于是没怎么在意地直接走进教学楼进班上课了。等到下课,他立刻被朋友拉住袖子。朋友一脸兴奋地告诉他马上去体育馆,他有个惊天大瓜要讲。
“你必须来,不然错过一个亿我跟你讲!”
于是他和几个朋友一起跑到体育馆旁边的角落里,趁着没人,这个朋友语速极快地讲了起来。
“今早领导都聚在学校门口是因为高三有个男的出事了!他和一男的谈恋爱被人甩了,于是他就用剃须刀给自己改了一身花刀,胳膊上还纹的那个人的那个,你们懂吗?就是那个不能说的东西嘿!听说他被发现这事是因为今天正好上面来人检查,领导怕学生带违禁品于是就随机检查。他们看他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就以为他带东西了,结果刚让他打开书包,他的袖子就被包上的花里胡哨的装饰物卡住了,手是伸进包了,可袖子却卡在上面了。这个纹身一出来,领导一下就心态爆炸了。等领导又注意到结痂的花刀痕迹时,更是要尖锐暴鸣了。他们立刻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说正常人肯定说自己啊或者装疯卖傻,你们猜他怎么着?哎,他承认了!我靠,他什么都说了,甚至说那个人比他大了好像三十岁吧。哇……当时领导那个脸色和被整个人按进屎盆子大快朵颐没什么区别了,真的,超级难看,有个领导,哈哈,他那个秃头,头顶都红冒烟了!”
“和男人谈恋爱算什么八卦啊!听你这么说我觉得他估计就是个恋爱脑,”一个人发出了感慨,“还有别的吗?要是没有我就去厕所了,快上课了。”
“有有有!他那个对象是个当兵的,男女通吃。听说他被他对象玩得不行,照片视频都就下了。哎,他甚至还有点……那个,就是那个瘾,你们懂吗?就是不来点就不停,挺费钱那个瘾呢!据他说是他对象起初为了得手,给他下的呢!”
“我靠……真的假的,你是不是短剧没看完就来耍我们。快把果子短视频卸载了吧,少看点那东西,别把脑子看坏了。”
讲八卦的朋友立刻发出抗议,“我骗你就死户口本的,我当时因为没带作业被罚在旁边扫落叶呢,怎么可能听错啊!你要是不信你就下节课去他们班蹲他,你看他那反应,他会抖,还冒冷汗没力气,这都是成瘾的表现!”
“行啊,等会下课我就去。”
“这么扯…真的假的?”郑文还是不相信,“当兵的还有这种人?”
“嗐,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要有职业滤镜啊,郑文。”
“我有点好奇,等会下课去看看呗?”余子长举手表达了自己的好奇和八卦,“我还挺好奇什么神人能干出这么抽象的事。”
“嗯……好啊,那就等会下课一起去!”
“行!哎,你们回去时帮我跟老师请个假,不行了我得去厕所。”
“你下节课再去呗!”余子长说。
上厕所的朋友面露难色,“大号,忍不到那么久的,别忘了帮我请个假啊!”
对于八卦,大家都有一样的好奇心。然而直到真正见到了那个“神人”,他们才对八卦和好奇心肃然起敬。没错,那个神人确实够神。当他发现有一群高一新生偷看他时,他立刻像狼一样猛地扑向他们,揪住了看起来最好脾气的郑文大吐苦水。
郑文有些害怕地挣扎,“同学,我不认识你,我等一下还要上课的!”
“这是大课间,有半小时……你就听我说说话好不好,我来这里没人听我说话……”
“我就是路过的。”
“你听我说话吧……”
那个可怜的学长话音未落,郑文就猛地甩开胳膊拉起余子长跑了。他们谁都不敢回头,因为他们从这个人的脸上和声音里感觉到了冰冷刺骨的绝望和痛苦。
回到班里,他们的恐惧更是大过好奇。如果海明威说一个留在米兰等待治疗的伤病是异乡人,那么这个可怜的学长更是这个平凡的世界中的彻头彻尾的异乡人。什么人将他伤成这样?他又被那个人的哪方面迷得神魂颠倒?这种事情不是恋爱脑或者查拉图斯特拉遇到的老妇人所谓的“如果你要去见女人,记得带上你的鞭子!”能够解释的。余子长想,这个人身上一定有什么很深刻的故事,深刻到无药可救。
说不定唯有死亡才能解脱。
晚上的街上有一辆摩托路过,这里毕竟是大城市,再昂贵的摩托也不过是机动车司机眼里的电鸡,它顶多是好看一点罢了。一辆巡航摩托安安静静地停在离学校门口两条街远的地方,车上一个身材高大强壮的男人正在吸烟。是的,他是谭鹿鸣。他正在等一个小孩,这个小孩是他玩过最棒的人,不论他说什么都会听,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做。他感觉到了真正的主人的爽快感,不过偶尔也有点腻烦,因为这小孩有点缠着他。
“只要你不离开我,你找什么人都好,只要你还愿意用我,我怎么样都好,谭总,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算了吧,你顶多给我当三了。”谭鹿鸣当时很坦荡地说出了最贬损人的话。
“嗯,我可以的,我没问题。只要我是你的就好,我想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想要,也就马上来。”
“别了吧,说这些太恶心了。上车,今天带你去吃东西。”
“爱你爱你!嘿嘿!”
这就是他们认识没多久时发生的对话。很恶心也很恋爱脑对不对?对。那么很假甚至像剧本对不对?这就不对了,对于人类来说,抽象只有眼前的最抽象而没有一个所谓登峰造极的纯抽象。
今天谭鹿鸣打算跟他玩玩后就分手,他对这小孩没兴趣了。昨天他遇到了一个漂亮女孩,那个女孩有点脾气,挺有味道。什么美食吃久了都会腻,更别说本来就很美味又太黏腻的菜呢?
分手依然自然是谈得不顺利。男孩不愿意,他舍不得谭鹿鸣这样完美的男人。一个人要如何才能放弃心上人呢?这要看他在怎样的契机下爱上这个人。他的很多新奇体验都是谭鹿鸣给他的,他的数不清深刻记忆也都是谭鹿鸣独有的。不论是什么他都无法在别的男人身上找到替代,于是他听到谭鹿鸣说分手后,整个人五雷轰顶,一动不动地坐在餐桌旁安静地流泪。他闹不起来了,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他不知道开口该说什么,因为眼前的男人像美妙梦境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又瞬间消散。
因此他在此之后苦苦哀求谭鹿鸣,哪怕谭鹿鸣把他当成一个行走的玩具也好,他什么都愿意,只要谭鹿鸣要他,怎么样都好。他可以是某个男人的替代,也可以是某个女人的替代,哪怕他成为宠物这样可怜的存在也好。
“别,太恶心了,你滚远点。”谭鹿鸣冷漠地拒绝了。
“可我就是喜欢你啊!你不是喜欢大家一起吗?我可以的!你喜欢拍视频,我也可以陪你拍。你之前说还想把这些发出去,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的。谭总,我已经十八了,我做这些不会让你有任何风险的!求求你,我求求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不骚扰你,只要你别不要我!谭总,谭总……”
谭鹿鸣厌恶地踢了他一脚,“恶心!”
男孩子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凄凉又仿佛抓住了一棵枯草有些希望的扭曲的陪笑,“是,我下贱。谭总,我喜欢你这么对我。”
“滚,真恶心。”谭鹿鸣又踢了他几脚。由于这条巷子没有监控,他下脚更是没轻没重。男孩的腿被他一脚踢青紫,可男孩却笑得更开心了。他的下面,明显的露出征兆。
“恶心……”
谭鹿鸣一连串嘲讽又下流的话让男孩更加兴奋,他还没说完,男孩就忽然瘫软在地,满脸红晕地向他爬过来,求他再踢一脚。
“恶心的东西,以后不要来脏我的眼睛!”
男孩以为谭鹿鸣说得是一时的气话,于是他高高兴兴地答应了,目送谭鹿鸣飞快地骑车离开。可是他没想到谭鹿鸣真的做到了——他在也没机会见到谭鹿鸣,甚至各种联系方式也被拉黑了。
于是他不怎么上学了,他满街走,只想找到谭鹿鸣。他用剃须刀在自己身上记录没有谭鹿鸣的每一天,他的心还有他的大脑,都不停地告诉他,它们不能没有谭鹿鸣。
他找不到谭鹿鸣,心里痛苦得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他在网上匿名连线了很多情感主播,可是他的事情太猎奇了,很快就被人扒出来了个人信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能不能用这种方式吸引来谭鹿鸣的注意。
没有,根本没有。
他躲在哈雷俱乐部的门旁,看着许多和谭鹿鸣一样骑机车的男男女女路过,可唯独不见谭鹿鸣。他以为谭鹿鸣离开了这座城市,也许吧,也许是这样。可是他错了,当他被父母赶出来不知所措时,他忽然发现谭鹿鸣载着一个年轻人,在零食店下车。谭鹿鸣带着讨好的笑容主动拉着年轻人进店购物。
啊,他有新欢了。
他在讨好那个人。
他从来没这样谈过我。
男孩忽然站住了脚步,他忽然感觉自己是个异乡人。
他不恨谭鹿鸣,因为谭鹿鸣就是他心里最完美的男人,是世界最完美的男人。谭鹿鸣的身体,谭鹿鸣的思想,谭鹿鸣的行为举止……都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他恨这个对谭鹿鸣甩脸子的年轻男人。
他抢走了他的谭鹿鸣。
他使他成为了被世界抛弃的可怜虫。
他要报复他。
凭什么他对他珍爱的一切如此唾弃。
他不会原谅他。
于是他跟上了他,他要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