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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晚安吻

谭鹿鸣对余希不是男人对男人的爱情,现在更多的是被他身上青春和希望的无限渴望所引诱,开始沉沦。青春是多么迷人的存在!年轻的眼睛,光滑几乎没有皱纹的皮肤,还有对什么都充满一股蛮横的干劲……一切的青春都是对灵魂的致命诱惑,让步入中年的谭鹿鸣狂喜不已。在谭鹿鸣看来,他可以和喜欢的人聊天,也就可以和这个人发生关系。聊天是语言的沟通,而发生关系则是身体无言的交流。灵与肉的交流没什么不同,另外,男和女也没什么区别。总之就是他可以和喜欢的人发生无限可能。在他看来,人是自由的,不应该被人造的神像和某种规律束缚。

“你要我做什么?”

“首先是疏离感。”

“疏离感?”

“你要学会过只有自己的生活,余子长将来上大学是会离开这里的,那时候只有自己在家里恐怕会很不适应。所以首先你要让我看到你在这方面的坚强。”

“这很简单。”余希不服气地抬起头看着谭鹿鸣,他抬手握成拳轻轻轻轻打在谭鹿鸣心脏处,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决心,“我能做到。”

“好,我相信你。下周开始吧,这周你先慢慢做心理准备。”

“为什么是下周?”

谭鹿鸣慢慢站起身,低头对他笑,这个表情让余希想起电视剧里那些装装的军官和大佬,他们就是这副表情,很帅气,又真讨人厌。“因为下周开始你要出差了,正好现在提前通知你。”

“我不同意。”余希立刻提出抗议,“我不在家,子长怎么办呢?他要高考了,我却要离开这么久?”

“至少两个月,再说他这么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什么?”余希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他立刻蹦起来,“你认真的?!”

“你看你。”

“……”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出差不是我故意安排的,你本来就是要跟着走的。你明白吧?”

余希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他好像猜到了自己突然出门的原因,镀金,大概率是这个理由。高干文的男女主总是这样的——他们总会有个由头去镀金。

可是,之前明明说好了镀金要在余子长毕业之后,为什么忽然提前了?

为什么?

不知道。

中午谈话过后,余希继续脚打后脑勺地忙着工作。直到晚上累得浑身痛,他才有机会坐上自己的车开始回家的路程。他一上车就发现谭鹿鸣鬼一样地出现在车旁边。余希摇上车窗打算直接走,谭鹿鸣立刻敲敲窗户。

“哥,这么晚还没走?”

谭鹿鸣用眼神示意余希看旁边,余希摇下窗子,发现远处有个工事牌。“怎么了?”

“出口维修,今晚车都出不去了。你要去哪儿,我骑车带你。”

“不用了,我出去找共享单车。”

“这地方你想找单车?别废话,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谭鹿鸣一副不让余希走的架势,余希有点无语。

“……”

“下车,明天我再送你回来。”

“我不想让你送。”

“你要走回去?这么远?”

“对。”

余希熄了火,他从车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一声不吭地盯着谭鹿鸣。谭鹿鸣觉得余希耍脾气的模样有点幼稚,“你拎着什么呢?”

“给子长买的零食。”

“那你呢?”

“什么?”

“我问你,你给自己买东西了没有?”

“没有,只给他买了。”

“我就说你照顾不好人。不跟你废话了,赶紧过来,我也要下班回家,快点的!”

“我不想让你送。”余希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打车回家会很花时间,可是比起这个,他更厌恶这个没有边界感和一身登味儿的谭鹿鸣。他一想到等下要搂着或者扶着谭鹿鸣的腰坐在机车上的情景就讨厌到想要做作地干呕。

“你不想也得想,余希,这是长官的命令,你立刻跟我骑车回家。”

“……”

深夜的空气里是摇摆的疏影和现代工业还有泥土混合的奇妙的令人心安的气味。余希在谭鹿鸣的“逼迫”下不得不戴上机车上的头盔坐到后面。他的零食袋子放进了后面的储物箱。说实话,那个储物箱挂在机车上真的太诡异了——不算便宜的车上居然有一个不到一百元的廉价储物箱。余希看着戴好头盔正在发动机车的谭鹿鸣,开始在心里猜测这个老男人的癖好——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谭鹿鸣透过后视镜注意到余希走神了,他提醒了一下余希,“坐稳了,我们要出发了。”

“哦。”余希犹豫了一下,抿紧嘴唇将手轻轻搭在谭鹿鸣肌肉紧绷的腰侧。

“别这么轻飘飘的搭着,太痒了。”谭鹿鸣的声音里似乎有股奇妙的笑意。谭鹿鸣的声音很好听,是成熟又洪亮的、有着悠久历史又生机勃勃的古老村庄似的魅力的声音。余希很喜欢这种声音,但是这声音此时属于谭鹿鸣,真令人厌恶。

“谭哥,这条路不是回家的路。”

“我知道。”

“我们要去哪儿?”

“去买东西……准备超车了,你抓紧我。”

“超车?哎!”

谭鹿鸣忽然扭动油门加速,他身手敏捷地压弯连超好几辆辆车后开始了高速定速巡航。余希被他的操作吓得不行,他紧紧地搂住谭鹿鸣的腰,身体恨不得牢牢地贴在谭鹿鸣背上。他耳边的是风声和汽车的愤怒的鸣笛声,心里想的却是“这种人黏在地上最难铲了”。他理解骑车的人里总有些想耍帅的家伙,可是这些人耍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所谓的耍帅有时也是他人眼中的麻烦甚至是危险?啊,别闹了,真的别闹了。骑车就好好骑,哈雷摩托可以耍帅,但是说到底它依然是两个轮子的摩托车,骑车就要有个骑车的样子,因为他们俩还得留着命明天上班呐!

当机车终于驶入市区内,谭鹿鸣终于放慢了速度,一切恢复正常。

“哥,你觉得三轮哈雷戴维森怎么样?”余希用有点劫后余生的语气小声问。

“不怎么样。”

“我喜欢那个,那个坐着很舒服的。”余希觉得自己的心快吐出来了,想当初他被部队驾驶员从车后边甩出来时都没这么怕。他现在无比希望谭鹿鸣能换一辆车,毕竟将来他可能还会坐这辆吓人的摩托。

“是吗?”谭鹿鸣心不在焉地应付似的回答,“知道了。”

“我们要去买什么?”余希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他想松开手离谭鹿鸣远一点,但是又因为心有余悸而有些脱力。

“买点夜宵。我不是个喜欢看孩子吃东西但自己不吃的人,所以咱俩去买点大人吃的东西。”

“我想回家睡觉。”

“你还不如直接你烦我。”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这时候车子停在了二十四小时开门的零食店门口。谭鹿鸣摘下头盔下车,他绅士地替余希摘头盔,然后拉着他的手腕扶他下车,“刚才吓到你了吧?”

余希很诚实地回答,“嗯,车技不是一般地吓人。”

“头盔放那儿就好。”

“直接放车座上不会丢吗?”

“我开了哨兵。”

“嗯。”

“你喜欢吃什么?去买点。”

“……”

“你不说我就看着买了。”谭鹿鸣见余希又开始闹别扭,于是他像个哄孩子的父亲一样,拉着孩子的胳膊走进零食店。他很自然地拿起一个购物筐,慢悠悠地沿着货架走。

别看谭鹿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似乎很了解年轻人喜欢吃什么。说来也怪,他挑选的零食都是余希最喜欢的。余希在心里很震惊地感慨谭鹿鸣敏锐的观察力或者说是对时代潮流的了解。毕竟那些零食怎么看都不像谭鹿鸣会接触的。

“我儿子喜欢吃这些,我猜你应该会喜欢吧?你们年纪没差几岁,口味可能差不多?”

原来如此。余希忽然又不那么惊奇了,也没刚才那样的肃然起敬了。不过,他现在的心情更复杂了——谭鹿鸣究竟要怎样?他一边要从他这里抢走余子长,一边却对他很小气地示好。

“自言自语的父亲”买完了零食,又带着“沉默的孩子”去了附近买了些捞汁海鲜。他在载着余希回去的路上,甚至还讲了个冷到没边的笑话给他听。余希觉得很无语,他想,这个男人真是太过分了,他居然现在就迫不及待地向自己这个“失败者”炫耀起未来的胜利了?

装载了超强光大灯的摩托张扬地驶入余希居住的小区。门卫很是惊奇地看着余希沉默地坐在一个男人的摩托上,像个被迫嫁入豪门的可怜虫一样黯然消沉。他从保安亭里走出来,看着那辆哈雷戴维森,然后摇摇头。

“怎么会有男人坐在一百多万的摩托上还会不开心啊?”

不开心。

余希看着谭鹿鸣执拗地坚持送他上楼的模样,他满脑子都是绝望和愤恨。他现在想把谭鹿鸣卖给他的零食都踩爆丢进楼下的垃圾桶。他真是够了,因为他年轻的脑瓜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可能相信世界上还有谭鹿鸣这种逆天的存在。

“我到家了,今天麻烦你了,谭哥,早点回去休息吧。”

余希没有立刻掏门钥匙开门,他决定等谭鹿鸣走了再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只要他现在掏出来钥匙,谭鹿鸣似乎会记住钥匙的纹路然后某一天他会在谭鹿鸣的口袋里发现一把他家的钥匙。

“没什么,我想送你回家而已。现在已经很晚了,孩子大概睡了。所以你也早点睡,等明天他醒了你们再一起吃东西吧。”

废话,谁会特地把孩子叫起来让他吃完零食再睡。

“等等,你的手怎么了?”

余希立刻低头看自己的手,“哪里?”

“你伸手过来,楼道不是很亮,我指给你看。”

“哦,是哪里啊?”他又看了一遍自己的手,等待着谭鹿鸣的答案。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额头前的碎发被拨开了,然后一个带着古龙水的吻落在额头上。

什么?

余希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大脑立刻宕机了。他的脑袋里一瞬间涌出来很多人很多事,可偏偏这个吻牢牢地站在一堆事中间,持续传递着那一刻的柔软触感。楼道因为没有声音,声控灯熄灭了。他和谭鹿鸣在黑暗里保持着沉默,直到谭鹿鸣先开口。

“只是一个晚安吻,在我家一直都有这样的习惯。你对我来说就像我儿子一样,我想我们之后会有很多接触,所以就……你不会介意吧?”

“仅此一次,以后不要这样了,谭哥。”

“嗯,记住了。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见。”谭鹿鸣说完就离开了。楼道因为有脚步声而重新亮灯,余希抬手摸摸脑门,然后看着下边的灯依次亮起,依次熄灭。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和理智也变成了时而亮起时而熄灭的感应灯,因为他已经想不通这个谭鹿鸣究竟有什么目的。

谭鹿鸣不喜欢余子长却要收养余子长,明明要收养余子长却给了余子长的小叔叔余希一个温柔的晚安吻。

话说谭鹿鸣家真的有晚安吻的习惯吗?

不对,现在不应该想这个。

等等,谭鹿鸣不会也吻过其他的年轻人吧?他的嘴不干净!

不对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啊,烦死人了,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余希心烦意乱的抬起手用手背使劲蹭了蹭脑门,直到脑门发红发热才放下手掏钥匙开门。他进到家里,注意到厕所亮着灯。他赶紧关门脱鞋放下东西,快步走到厕所。他以为余子长身体不舒服,难道又是吃坏了肚子在吐吗?他赶紧拉开门,没想到一拉开门就看到余子长正半睁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站着上厕所。

“抱歉,我以为你半夜不舒服所以……”他赶紧转身别过头。就算他是余子长的小叔叔也不能随便看孩子的身体的某一部分。

余子长倒是大大方方的,“晚上自习的时候喝了热茶,所以睡到一半就醒了。好巧,正好碰到你回来。小叔叔,我回去等你,我们一起睡。”

余子长说完,提上裤子,转身在洗面池洗了手就回房去了。

余希赶紧换衣服洗漱,毕竟他和余子长剩余的二人时间只有不到一星期了。

“小叔叔,你的脚好凉。”余希一钻进被窝,余子长就小声地咕哝着。

“大概是夜里太冷了。”

“车里没有开空调吗?”

“嗯……今天是同事送我回来的。单位修门,大家的车都开不出来。”

“那你明天怎么上班啊?”余子长伸手轻轻拉住余希的袖口,余希立刻想起来谭鹿鸣,因此他立刻烦躁不安起来。他一想到将来这个家只有他自己,而余子长却被那个老东西带走,他就有点想吐。

余子长看出来余希的不对劲了,可是他不知道原因。他说不上来,也不太敢问。毕竟——

谁的同事会送人送到家还免费赠送晚安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