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皓易在的这段时间,弥雾和温新白交错着带他出门玩,偶尔两人都有空,就会一起出门。
结束学校课业后的两天,三人定了去隔壁江州市的动车票。
江州市很大,山海相依,硕士带着弥皓易玩,结果最后,弥雾玩得最开心。
她捧着一碗四果汤,双脚陷在柔软的沙滩里,身侧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日落摇摇欲坠。
温新白抱着一部在跳蚤市场淘来的dv,朝弥雾喊:“回头,弥雾。”
弥皓易背着弥雾的包,手里抱着两个椰子,站在温新白身侧,一会儿看看显示屏里的弥雾,一会儿又看看现实的她。
弥雾听到声音时,刚用勺子舀了一口四果汤,这口菠萝偏酸,她咬着勺,下意识眯起眼睛,顺着温新白的声音侧身回头。
少女穿着短袖短裤,四肢纤细修长,抱着一碗四果汤,像捧着一颗珍珠,回头的刹那,一阵海浪打过来,浪花直直冲上她的膝盖,云一样抻开。
这样无忧无虑的弥雾真的太难得一见,弥皓易忍不住轻声对身侧的温新白开口:“新白哥,你知道我姐姐的梦想是什么吗?”
梦想?温新白握着dv的手一顿,没说话。
“她一定谁都没说过,我也是某个晚上不小心看到的。”
温新白的视频没有暂停录制,可弥雾早就已经走出画面外,他却根本没有发现。
“她浏览过西藏,西北那边的路线,她甚至都能画出来。”
“我姐她承担了很多家庭的责任,从我懂事起,她就跟个超人一样顶在我前面,不会抱怨,没有脾气,像个只会埋头苦干的机器人。”
“她从来没和我说过。”温新白的嗓子干涩,像是被人推到了海边,浪把沙子冲刷,淘洗干净硌脚的贝壳。
“她如果会说,就不是我姐了。”弥皓易摇摇头,“这么多年,我就没听到她说一句累。”
“我,我爸,我妈,所有的一切都排在她自己前面,所以她从来都不会说自己想要什么。”
“但她也会在半夜,搜索西北自由行路线。”
长久的沉默,游客来来往往,弥雾已经沿着海边走出很远,朝他们呼喊招手:“温新白,弥皓易,快来这边!”
弥皓易抬脚朝海边走去,走之前朝温新白笑了下:“新白哥,记得保密,我只是想让你更了解我姐一点。”
温新白也笑起来:“谢了,你整个高中的学习问题我包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弥雾已经把那碗四果汤干完了,此刻正蹲在地上,用塑料勺抓小螃蟹。
这是她无意中在一块礁石旁的沙堆里发现的。
“看,这里有小螃蟹。”弥雾把手里的小碗扬起来,炫耀,“我只是把碗放低,这只小螃蟹就自己跑进来了。”
温新白瞧着其他四处找礁石洞躲藏的小螃蟹,沉吟道:“看上去它很明智,弃暗投明了。”
弥雾和弥皓易瞬间捧腹大笑。
三个人就这样轻松地在江州度过了轻松的一周,弥雾每夜好眠,做的梦都是关于海边。
江州旅行结束,弥皓易就要返程南羌。
弥雾和温新白送他到了火车站。
弥皓易本想伸手抱住弥雾,却在抬起手后改了道,给了温新白一个大大的拥抱。
弥雾歪着脑袋看两人拥抱,没想到他们会相处得这么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而后被笑意填满。
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两个人,看上去相处得不错。
这边,弥皓易抱住温新白时,悄悄凑在他耳边开口:“新白哥,我姐姐就拜托你照顾了。”
温新白轻拍他的背:“放心,好好上学,有不懂的随时找我。”
弥皓易对弥雾叮嘱再叮嘱,最后她佯装恼怒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拜托,我是你姐,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弥皓易表情不满,像是提前来到叛逆期:“就算你是我姐,我也得说。”
“你看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要太累了。”
剩下半句他在心里默默开口。
我会努力学习,再等我三年,姐姐,我会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你就可以不用那么累了。
雨水混着火车的呜鸣声落下,弥雾和温新白被困在火车站内,门帘外大雨如注。
“温新白,我弟弟这段时间,没有打扰到你吧?”
“又在瞎说什么?”温新白把弥雾的头顶揉得乱糟糟。
“你弟弟很有分寸,别总担心我被打扰,被麻烦。”温新白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纠正她一个误区,他伸手揽住弥雾的肩膀,玻璃窗的水痕像是傍晚退潮的沙滩,温新白语速缓慢。
“我们是你进入我我走进你的恋爱关系,不是礼尚往来的客套朋友。”
“所以不要总说麻烦我、打扰我这种话,我会担心你把我当外人。”
弥雾的长睫重重一颤。
这场雷阵雨来得突然,地面满是雨花,周遭行人人来人往,空气浮动着水珠拌灰尘的味道,她回想起和温新白的第一面。
那时候他冷淡,毒舌,对她抱有偏见和微妙的厌恶。
可现在他亲昵地揽住自己的肩膀,表达他需要自己的麻烦和需要。
在江州的轻盈心情一瞬间就被雨水打落,空气中的水汽过大,使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嗯,知道啦。”她听见自己深吸一口气,这样回复温新白。
·
暑假过后,迎来的是大三,弥雾不介意把它称之为第二个高三。
她开始准备考研,同时课业的压力也并没有减少,为了能够更加专注得备考,不得已减少了家教的课次。
弥雾和温新白平常在家看电影散步的悠闲日子也大大减少。
两人的约会改成一张餐桌面对面,靠墙那一侧堆着两幢书,一半中文,一半英文。
温新白也有很多场考试要准备,并且为了配合时差,常常熬到夜深。
弥雾心疼他,会在睡觉前给他准备一碗夜宵,在锅里温着。
那个时候,生活被各种事情填满,弥雾来不及去担心两人即将迎来的区别。
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夜晚,躺在床上,看月光把窗外的树叶浸润,冒出一些儿女情长的感伤。
她和温新白的恋爱关系,还能持续多久?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吗?
弥雾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蝉蛹,思绪像茧。
可到了第二天,阳谷一晒,枕头上的潮湿忧思都被晒得干干净净。
一天有一天的日子要过,提前焦虑没有任何用处,如果知道头顶那把刀一定会落下,那就把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去过就好了。
直到弥雾考研出成绩和温新白收到offer前,两人没再拌过一次嘴,发生过一次争吵。
大三寒假她没回家,把钱打给周彩琴后,她就待在家专心备考。
除夕那天,两人没有做琳琅满目的菜肴,弥雾买了猪肉和芹菜,和温新白包起了饺子。
他们下午开始,傍晚厨房就开始冒水汽。
两碗水饺诞生于蒸腾的雾气中,弥雾包的比温新白的要周正许多,两人碗里一半是歪扭破皮的饺子,一半漂亮标致。
天边的落日像白皖街上通红的柿子,余晕在冷空气中沉淀出有颗粒感的橙色。
弥雾和温新白抱着两个碗坐到了阳台,就着日落,在一片凝结的白气中,慢吞吞地吃完了这顿“年夜饭”。
“这算不算最不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不算。”
弥雾略到惊讶地扫他一眼。
温新白吃饺子吃得神采飞扬,仿佛身处精致的晚宴中心,手上捏着的不是筷子,是修长的香槟杯。
饺子是普通的饺子,甚至原本应该丰盛团圆的年夜饭,就只有这两碗饺子。
难道不会感到冷清吗?
诚然,今晚包饺子当年夜饭是他们早就说好的。可真包好了,坐在这儿捧着碗吃了,她又开始羡慕起周围的烟火,羡慕从别家窗户飘出来的饭菜香。
如果她和周彩琴的关系再亲密一些就好了,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就好了,弥雾分神地想。
那样她就可以坦坦荡荡地邀请温新白去她家过年,不论是以朋友的身份或者坦白是男朋友,都可以。
那他们一定可以拥有一个热闹的年。
右侧脸颊被冰凉的温度刺了一下,弥雾回过神,温新白正用手背贴着她的脸。
“想什么呢?”温新白见她回神,收回手,“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没事。”弥雾忽然往温新白身边靠了靠,向他承诺,“明年一定给你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年。”
温新白哑然失笑。
就好像小时候电视里常放的英雄救美戏码,英雄拯救美人后,给出美人一生一世的承诺,例如:“从此以后,没有人会欺负你”,或者“有我在,你不会再受伤”,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弥雾每次向他做承诺都很郑重,仿佛在宣读誓言,一旦违背,仿佛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温新白难免恍惚,一段感情中,他总想给成为守护弥雾的那一方,却屡屡被她给出承诺,好像他成了高台的公主,弥雾则是带刀侍卫,立在身前。
这样的剖心誓言,他往往难以招架。
千言万语汇聚到唇边,只化成一个渴求的吻。
弥雾的呼吸瞬间凝滞,温新白那张俊逸的脸颊不断放大,他的呼吸喷在弥雾脸颊,像有羽毛轻轻扫过。
很清浅的一个吻,仅仅只是在唇角轻轻贴了瞬息,弥雾却像是浑身都卸了力气。
“也不是第一次亲,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温新白轻笑着盖住她拿着碗的手,帮她稳稳地拿住了那只白瓷汤碗。
晚上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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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剖心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