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起伏的海浪声，鼻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
宋昱轻轻吸了吸鼻子。
这香味来自于安澜的发丝。
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侧脸，带来微微的痒和麻。
宋昱忍不住收紧了手臂。
安澜挣扎起来。
她推开了宋昱。
“就算是我们之前认识，这样也太突然了……”
宋昱眼神幽深，看着她慌乱的模样，一言不发。
“宋昱老师，很晚了，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安澜拢了拢头发，“小悦完成编曲会联系你的。”
宋昱沉默了许久，低声道：“我送你回去。”
安澜摇摇头：“这里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宋昱还想坚持，安澜退后一步：“让我自己静一静好吗？
宋昱只能顿住脚步。
并不想答应她。
在这个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冲动，想直接带她走。
和她一起离开现在的纷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全部重新开始。
然而，宋昱看着她清澈透亮的双眼，沉默半天，还是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安澜低下头，转身离去。
宋昱站在原地，望着安澜的背影。
如梦似幻，海风带着遥远的午夜钟声，吹起安澜白色的裙摆，像一朵盛开在墨色中的花。
宋昱就这样注视着她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目光，弯腰捡起掉落在沙滩上的纸袋。
砂砾滑落，像钻石一样在月色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宋昱拿出手机，刚过十二点，街道寂静。
他发了条信息给章浩，然后顺着石阶走上去，坐在海滨大道的长椅上，打开了纸袋。
一线海滨城市，连头顶的路灯都无比崭新，灯光是明亮的暖白色。
宋昱在灯光下看清了纸袋里的东西，是一个墨蓝色的笔记本。
他把手伸进去，将笔记本拿了出来。
硬质封皮的四角已经磨损，还有一些黑褐色的焦痕，像是被高温熏烤过一般。
宋昱打开笔记本，里面的纸张已经开始泛黄，纸页干燥脆弱。
他小心翼翼地翻动，生怕稍微用点力就把纸张扯得四分五裂。
但很快他的动作就和呼吸一起滞住。
这不是安澜的字迹吗？
宋昱加速翻页。
他很确定，这就是安澜的字迹。
每一页都写着乐谱和歌词，右上角还有日期。
最早的日期是在十几年前。
他愣住来不及细看，直接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八年前。
八年前的七月。
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安澜的那段时间。
宋昱怔怔地往前翻。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会？
这些旋律和歌词怎么会和他这些年写的歌一模一样？
海浪泛着白色的泡沫，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啦的声响。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路边停下，喇叭响了两声。
尖锐的声响在静谧的海边格外突兀。
宋昱毫无察觉。
章浩按下车窗，看到长椅上宋昱的背影。
他喊了一声：“小宋！”
宋昱没有反应。
章浩打开车门，走下前去。
“小宋，车到了，走吧，回去吧。”
宋昱还是不为所动。
章浩走到他面前，就看到他拿着个笔记本出神。
“咋了，小宋？”
章浩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什么呢？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宋昱这才回过神来，他猛地站起身，压低了帽檐：“浩哥，我要回梦境一趟。”
宋昱推开酒吧大门的时候，徐达川正在吧台后和调酒师讲话。
宋昱径直大步朝他走去。
徐达川刚察觉到来人，就被一把拽住衣领。
他没来得及防备，趔趄一步撞到吧台上，玻璃杯被碰倒，摔落在地，碎片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宋昱旁若无人。
“徐达川，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帽檐阴影之下，他红着眼质问道。
徐达川一手撑着吧台，另只手抬起挣开了宋昱。
“我说大明星，你突然发什么神经？我这还在营业呢。”他说话虽然还和当年一样阴阳怪气，但情绪却稳定了不少。
宋昱反而变成那个情绪不稳定的存在。
徐达川往旁边瞥了一眼，有好事的人群正往这边张望：“行了，不想上热搜的话就把手松开。”
调酒师也过来拉住宋昱劝说：“这位客人，请您松手。”
宋昱的指节泛白，无视周围的一起，每个字都很用力：“我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达川皱眉看他：“宋昱，你到底是真的忘了还是找借口跟我发疯呢？”
宋昱的手因为片刻的迟疑而泄力，徐达川推开他。
“大厅人多，去二楼。”
宋昱跟着徐达川回到二楼的工作室。
夜深之后，海风更加汹涌，白色的纱帘在空中翻飞。
“你别跟我说你失忆了啊。”徐达川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坐下。
宋昱在他对侧坐下：“你的意思是当年的事和我有关？”
徐达川的手撑在沙发背上，不明所以地打量着宋昱。
“你真忘了？”
宋昱微微抬起头，露出帽檐下的双眼与他对视：“我应该记得什么？”
徐达川眼里闪过很多情绪，困惑、不可置信还有愤怒。
但这些情绪很快就平息了。
“你居然敢忘记……”他是笑着说的，这句话明明应该充满怒意，但徐达川说出来的时候只剩怒火烧干后的讽刺。
他越笑越夸张，在沙发上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宋昱蹙眉：“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哎哟，笑死我了。”徐达川直起身体，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他眼里还闪着泪花：“真是好笑。”
“原来这么多年，你早就忘了。被困在过去的只有我……”
“也是，现在你可是真正的大明星了。”
宋昱的心悬了起来，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砰——
翻飞的窗帘碰倒了徐达川身后书架上的相框，实木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徐达川见状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捡起了相框，拿在手看了看才摆回书架上。
宋昱的心随着这突然响起的声音重重跳了一下。
太阳穴传来一阵阵钝痛。
“我是不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宋昱修长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问道。
徐达川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扬了扬眉，“相当重要。”
“所以，我忘记了什么？”
徐达川沉默了许久。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
宋昱看到一丝希望，语气急切起来：“但是什么？”
“但是你真的能接受真相吗？”
宋昱没明白。
“说实话，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我想，安澜应该也希望你忘记。我不想再做任何让她不开心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让你想起来。”
“什么意思？”
“真相会让你很痛苦。”
“难道……”
宋昱只觉得太阳穴处突突跳着，眼前的视线突然变得很模糊，他眯起眼用力晃了晃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徐达川站在他对面，身后是不断飞舞的白色纱帘，就像安澜的裙摆一样。
“难道是我害安澜变成这样的吗……”宋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问出了这个让自己害怕的问题。
徐达川双手插兜冷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回答。
“真的是我？”宋昱无法接受，他抬起头望着徐达川，语气里甚至有了几分乞求。
他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然而，徐达川只是睨着他，说道：“是你。”
“就是你害了安澜。”
“你说什么？”宋昱不肯相信，他又问了一遍，企图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徐达川定定地看着他。
“我说，就是你害的。”他平静地回答道：“是你害死了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