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斑驳的街道
你的背影像童话里的月光
我伸出手，却只抓到一场
散落满地的流光
——《秘密童话》主歌B
安澜瞳孔放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追问。
宋昱接着讲了下去。
那是一个雷雨天。
小汤圆很害怕打雷，状态一直不太对劲，宋昱又去看它，小汤圆被突然响起的雷声吓了一跳，身上的毛全都炸开来，挣扎间，它尖利的爪子抓伤了宋昱的脸颊。
宋昱并没有生气，他柔声安慰着小汤圆，然后用毛毯把笼子半盖起来，形成一个安全的避光空间，把小汤圆放了回去。
小汤圆缩在笼子的角落，瞳孔是放大的黑，身体抖个不停。
宋昱就静静陪在一旁，直到小汤圆状态稳定下来，他才离去。
宋昱回家前去药店买了碘酒和棉签，小心地消毒了伤口。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家门。
朱秀雯正坐在客厅，他只敢侧身与朱秀雯问好，然后又快步绕开，想直接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然而眼尖的朱秀雯还是发现了。
“怎么弄的？”朱秀雯挑着细眉生气地问道，“你知不知道明天要直播？你今天把脸弄伤了，明天怎么办，啊？”
“万一留疤破相了，你以后怎么办？”
宋昱低着头，“伤口浅，不会留印子的。”
“猫抓的吧？”朱秀雯皱起眉头。
宋昱矢口否认：“不是！”
朱秀雯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宋昱下午去哪了？”
“哪个公园？”
“知道了。”
“你让人跟踪我？”宋昱皱起眉。
“好啊你，宋昱——”朱秀雯按掉了手机，“让你扔的猫给我偷偷养着？你胆子大了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朱秀雯扯了扯披肩就往门口走去，“张阿姨，叫司机把车开来。”
“你要干什么？”宋昱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我倒要看看那个畜生是不是真的有九条命！”
宋昱大步走上前去，挡在门口，声音因为恐惧而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您……您要做什么。”
朱秀雯冷哼一声：“呵，我要做什么，你跟上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黑衣的保镖围了上来。
宋昱最后见到小汤圆的时候，它躺在笼子里。
白色的毛发被染得猩红，瞳孔被乌黑撑满，一丝金色也看不到了。
原本安全的避难所成了它的葬身之地。
小汤圆一动不动。
无数细小的线索碎片汇聚起来，完整的故事浮出水面。
安澜终于明白了一切。
“所以你在那个节目直播的时候才会……然后才……”信息量太大，安澜语无伦次。
所以，才会在成为同桌的最初，唯独对小汤圆这个名字有反应。
一切都被名为命运的丝线牵引着，如同童话故事般，充满了巧合。
安澜顿了顿：“所以才会回到芜城……”
“嗯，我现在什么用都没了，去哪里她也无所谓了。”宋昱无所谓地应道。
夜风寒凉，吹散了回忆的余温。
安澜心里堵得慌，她很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或许，那天死去的并不只是一只猫。
一起死去的还有温顺听话的宋昱。
夜色寂寥。
宋昱抬起眼帘，定定地看着安澜：“小汤圆，去参加艺考吧，不要被困在这里，你完全可以自由。”
“带着你奶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难怪他能读懂她对自由的向往。
也许就是因为，这也是他一直渴望的东西。
“我……”安澜听完他的故事，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她也有自己的束缚。
安澜的视线躲闪着。
高高的月亮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也藏起来，躲到了云层后面。
夜色深沉。
安澜抿了抿唇：“奶奶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我问过医生了。”宋昱说。
安澜愣了一下，睁大了眼睛，纤细的睫毛颤动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小的乞求：“别说出来。”
“最后的时间……”
“别说出来。”安澜忽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他，但感冒还没完全好，这样的刺激让她又咳了起来：“咳……咳……”
宋昱看着她，冷静地问道：“你不想带她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吗？”
“咳……我叫你……咳……别说出来！”安澜激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眶泛红。
她知道，他想让她面对真相。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安澜，你觉得你奶奶如果知道你不参加高考，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你要我怎么办？”安澜终于崩溃。
“咳……我能怎么办？就这样把奶奶接出院，然后直接放弃治疗吗？”
“你的意思是让我来做这个决定，是吗？”
她咳得双眼泛红，就用一双莹亮的眼睛望着宋昱质问道。
宋昱陷入沉默。
他突然意识到，安澜也才只有十八岁而已。
“不要把对小汤圆的遗憾寄托在我身上。”安澜垂下睫毛，“钱我会尽快还你。”
“你自己都一直在逃避，凭什么来说我？”
“我的事不用你管。”
安澜的意思很明白，是在下逐客令。
宋昱却没有动。
他沉默着，忽然轻轻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他说。
安澜愣了愣。
“是我考虑不周。”宋昱的声音变得很温柔。
安澜一直觉得，他应该是接受过系统的声乐训练，所以吐字的方式让人听起来非常舒服，足够清晰，也足够动人。
安澜本以为自己的这几句话应该能将他气走，结果宋昱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向她道歉。
她一瞬之间也脱了力，情绪决堤，她扁了扁嘴，感受到酸楚涌上鼻尖。
“你干嘛道歉……”
“我专门戳你的痛处，你还和我道歉，宋昱，你不要道歉……”安澜的声音哽咽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眉眼皱成一团，嘴角也向下垂，扁成个括号的形状，抽动半天才把眼泪憋了回去：“你又没做错什么，你明明只是想帮我，我还这样说你，你不要和我道歉……”
宋昱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升起些奇异的感觉，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似的，轻轻地疼了一下，又有点痒。
宋昱忍不住笑了一下。
空气中涌动着淡淡桂花香。
似圆非圆的月亮从轻纱般的云后探了出来。
两人之间的秘密就这样在月色下，摊开来。
安澜怔住。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宋昱的笑容。
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脸会有个小小的酒窝。
“宋昱，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经常笑。”
一不留神，安澜的心声响了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心声，这是她的说话声。
安澜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咳……咳……”
她只能装咳，企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宋昱眼中笑意更浓，眼尾拉得细长。
他语气大方又颇有深意：“是吗？”
尾音缠绵，轻轻的两个字，冲击力极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澜心里像烧开了一壶水似的，尖叫起来。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但表面上她还算镇定。
“咳……咳……”装咳肯定没错。
宋昱又笑了笑，端起瓷碗：“你去房间里暖和会儿吧，我先去把碗洗了。”
一旦开了头，再笑起来似乎就容易很多。
人和人之间，只要交换了秘密，发生过争吵又能和好，距离就会被迅速拉近。
安澜也察觉到这一点。
她有些恍惚，心神荡漾地点了点头，捂着突突乱跳的胸口逃回了卧室。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呢？
音符比词汇先出现。
安澜从包里翻出了那个墨蓝色的笔记本，拿起笔把脑中的旋律记录了下来。
咚咚咚……
脑中回响的这段节奏像是心跳，又像是……心动。
真的可以心动吗？
反正只是音符搭建的梦境，本来世界上所有的童话故事也都是虚构的。
在她的专属童话里，剧情怎么写都没关系吧。
想到这里，安澜笔下也像带了风。
自由的音符跃出笔尖。
宋昱熟练地洗完碗，回到后院，又开始收拾桌椅，全部整理完之后，他才朝旁边的房间看了一眼。
白色的兰花在风中颤悠悠地晃动着。
安澜坐在书桌前，低着头正在写什么东西。
宋昱往前走了两步，看到笔记本上的线谱。
老旧的台灯并不明亮，但足够照亮她专注的脸庞，细软的发丝垂落下来，隔着玻璃窗，让她整个人带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样的画面静谧美好。
宋昱不忍心打扰，就这样一直站在窗前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安澜终于写完最后一个音符。
她伸了个懒腰，满意地拿起来欣赏，这才看到窗外的人影。
“宋昱？”
她立刻起身打开门。
“你怎么不喊我一声，或者直接先回去？咳……冷吗？”
“没事，我不冷。”宋昱的视线直直落在书桌上，问：“我能看看吗？”
“什么？”
“那个笔记本。”
安澜下意识猛地摇了摇头。
这是她的日记，藏着她全部的少女心事。
宋昱又问：“这里面都是你写的歌吗？”
安澜点点头。
“你那天弹的曲子也是里面的歌吗。”
安澜再次点点头，脸却越来越红。
宋昱注视着那片红晕，眼里藏着笑，他故意向前走了一步，弯着腰看她：“那为什么不能给我看？”
气息陡然逼近，安澜心跳漏跳一拍。
她本能地用身体挡住了宋昱的视线。
但这样的身位，也让宋昱和她的距离更近。
两人面对面站着。
宋昱压低了身体，他的脸近在咫尺，温柔的声线压出一个绵长的音：“嗯？”
安澜的呼吸滞住，说话不由自主地结巴了一下：“因……因为……我写得不好……”
她的心跳在雪松香味的包裹下越来越快。
“我觉得你写得很好。”宋昱说。
安澜的脸颊越来越烫，几乎快要窒息。
宋昱忽然轻笑一声，直起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以后吧。”
“等你哪天愿意了再给我看。”
以后这个词简直太美好了。
安澜红着脸点点头，抱紧怀里的笔记本，将这个约定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