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不记得了?”宋昱皱眉问道。
“就是字面意思,我真的不记得了,还有很多事也都不记得了。”安澜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不像在说谎。
宋昱怔住。
安澜抬眼看他:“如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宋昱张了张嘴正想追问,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宁悦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久等了。”
安澜默默低头缩回了沙发里。
宁悦放下一个玻璃杯,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如黄色琉璃般透亮,金色的桂花点缀在最上面,香味瞬间盈满整个包间。
宋昱看了安澜一眼,径直拿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口。
清甜的味道里带着一点隐秘沁人的酸,桂花香扑鼻。
和记忆中的味道很相似,但又完全不一样。
回味是酒精的苦涩。
“怎么样?”宁悦抱着托盘在一旁坐下。
宋昱放下玻璃杯,“味道很好。”
宁悦点了点头。
包间里一阵沉默,气氛冷清。
宋昱倚在沙发靠背上,指尖摩挲着玻璃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气中的水汽碰到冰凉的杯壁,凝结成水珠淌下来,在桌上形成一片小湖。
宁悦看在眼里,问:“要去二楼工作室看看吗?”
包间外面有个拱形的门洞,黑漆漆的,里面是楼梯。
“小心台阶,这里没有灯。”
宁悦摸黑,领着宋昱走上二楼。
一瞬间,视野极其开阔。
工作室的一侧正对着大海,一整面墙全是落地窗,没有拉窗帘。
墨蓝色的夜空与漆黑的海面只有模糊的界限,圆圆的月亮倒映在海面,被海浪摇碎,形成一条波光粼粼的小道,给人以错觉,仿佛只要顺着小道走下去,就能触碰到月亮。
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被海风吹起,在空中翻飞,和裙摆一样。
一切都是如此恬静美好。
宋昱不自觉被这幅景象所吸引,缓步走到窗边。
“你先随便看看,我去拿点东西给你。”宁悦说完就转身下楼走了。
脚步声渐远。
安澜跟着宋昱走到窗边:“很漂亮吧?所以晚上我一般都不开灯,就这样的月光刚刚好。”
宋昱在玻璃中看到安澜模糊的身影。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他问。
安澜望着海面,眼神遥远:“我觉得你很熟悉,我的直觉也告诉我,我们应该是认识了很久,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你可以跟我讲讲吗?”
宋昱沉默了片刻才问:“你是单纯不记得我了,还是所有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不确定我忘了多少东西……”
“……那你还记得徐达川?”宋昱又想起店门前的“偶遇”。
安澜点了点头:“记得。”
宋昱听到这个回答,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烦闷,他轻笑了一下:“倒是记得他。”
安澜继续说道:“我醒来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宋昱敛了笑,皱眉:“醒来?”
安澜揉了揉太阳穴:“八年前吧,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等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我感觉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连梦的内容也不记得了。”
“徐达川就守在我跟前,他和我说我是撞到了头,所以失忆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布满伤痕的右手,语气迷茫:“但如果只是撞到头,我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
“手也是那时候伤的?”
“嗯……我醒来的时候,手就缠满了绷带,徐达川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说忘了是好事。”
宋昱的睫毛颤了颤。
“那你这些年……”
他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想。
安澜竟然从八年前就伤了右手,明明那样喜欢钢琴的她,却再也无法弹钢琴了。
安澜淡淡一笑:“不用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还能和宋昱老师这样优秀的歌手合作。”
她还是这样,喜欢用笑容将受过的苦难,轻描淡写地带过。
即使失去记忆,她的性格底色依然如初。
宋昱不敢看她,他转过身去,环视一圈。
右手边的墙上打了一整排书柜,放着各种摆件和音乐类的书籍,书柜前面摆着一张胡桃木桌,桌上放着台电脑,还有香薰,水杯等等小物。
这应该就是安澜的工作台。
“这样写歌会不方便吗……”刚说完,宋昱就后悔了。
他这个问题太傻了。
安澜顺着他的视线指了指桌上的电脑。
“一开始只能用手写的时候还会有点麻烦,但现在可以用电脑就方便多了,感谢科技发展。”
她说话的时候总有淡淡的笑意。
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刺一样,狠狠往宋昱心上,密密麻麻。
安澜越是轻巧,宋昱就越是难受。
他有点喘不过气。
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八年。
八年前,他们在洛川海滨公园分别。
宋昱独自一人回了京安。
他正式与音乐经纪公司青岚文化签约,同时进入京安音乐学院深造。
在《秘密童话》发表之后,他一天比一天红。
他就这样成为了乐坛备受瞩目的新星。
但,年少成名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争议。
宋昱本就是童星出身,大火之后,鲜花与掌声中夹杂着不断的质疑。
宋昱把所有时间都献给了音乐。
声乐,钢琴,舞台。
他脑中有源源不断的旋律,他仿佛是天生的作曲家。
他把脑中的旋律都谱成曲,写成歌,在舞台上唱了出来。
宋昱就这样在唱衰声中越来越红。
许多人开始猜测他什么时候会江郎才尽。
然而时至今日,他已经是乐坛中毫无争议的天才创作歌手,享受着成千上万的追捧。
他无数次幻想,如果有重逢的那一天,安澜一定会后悔放弃了这段感情。
所以在与青岚文化解约,成立自己的个人工作室之后,宋昱终于来到洛川开演唱会,他甚至还唱了《秘密童话》。
他是故意的。
他想,万一她在台下呢?
她会不会有一丝后悔。
结果,安澜真的在台下。
但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八年的执着,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该恨吗?
该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