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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新雪之约

凌沅清冲出门的那刻,正是家家户户闭门造饭之时。

若不是老仆张大娘一路半爬,拖着残腿奔走呼嚎的哭叫,只怕隔几天,在凌津村这口唯一的小池塘,又要多出个肚皮翻天的小儿冤魂。

祖辈逼迫,孙辈跳河!

这是数十年、数百年甚至数千年都未曾发生过的事。

旁观过村民七手八脚的用长杆打捞水中孩童的村民,再也无法把老凌家这场变故当做故事和笑话。

草木无心,人却有情。

渔村偏僻,纵使战乱年间,也不曾有过多少波及。而如今世道祥和,却惨烈的直面生死差于一线!

这副画面所带来的的冲击太大,有个素日喜欢端着碗筷瞧热闹的小媳妇,失手把碗都吓掉了。连村中六十多的老人都觉得目眩神晕、心神震荡。

那是个幼时娇软爱笑,平时知进退,脾气软和能忍的孩子啊。何况稚龄之子,又何至于如此决绝!

村中池塘小而深,池塘边缘不过半丈就是深坑,最深处甚至可以直接吞没两个成年男子。再加数十年前凌家双生子曾溺于此。村里大小孩子都被三番五令着不去靠近,若是碰上自家孩子不听话在两米内转悠,都能立马拎回家一顿棒捶。

什么样的绝望,才能让小小孩子,一心求死?

事情来由,在凌老太也被吓住时,查问得很快也很明了。

震惊过的村民们,忍不住愤怒起来:

“真是老不要脸!难不成临老还想梅开二度?”

“村小庙大,也没见过这般恶毒的长辈……”

“是个长辈样吗?为这事逼死个孩子!传出去我们整个村儿都丢尽了脸!”

“自凌幼安去了,老娘们净整些破事,老凌家怎么没人管管?平日好指的手画只脚的凌二大爷呢,站出来说句话!”

本家子侄的事儿,这时候出来说话,也就意味着后续责任和麻烦。向来精明的二大爷可不干,他缩在人后,悄悄躲回了家。

在村民们群情激奋之中,年七十,早已不理事的老村长,无奈的站了起来。

老村长拄着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示意村民们安静,颤颤巍巍道:“别吵别争了,明日让她三姑回家一趟,给在外当官的四儿去个信,问问还管不管自家老小,要不要乡里名声……拟个往后的章程。”

山川所阻,信短路长。数村之隔,流言飞快。

纵使凌津村一致觉得老凌家差点逼死童命,是一村之耻。闲言碎语还是不可避免的传了出去。

熬过一冬一劫的二姑婆,本来躺在病床也只是苟延残喘,听到娘家大嫂的恶事,当即吐出口血。

儿子媳妇一通慌乱。劝的劝,安抚的安抚。

二姑婆在子媳照应下脸上紫金之色渐缓,神情却十分颓唐:“荒唐,荒唐! 早在当初这个白目蠢妇自得意于不费一文一株,乞学于学堂时,我就该骂醒她啊!”

二姑婆兀自沉浸在自己哀恸中,心头千重悔,渐成万般恨:“原本我侄孙女好好的文人风骨,偏生要被她一辈子刻下一个“乞”字……当初我只恨她愚妇蠢钝,殊不知最该恨的,是她的恶而不自知、毒而不自察……可怜我清清,小儿伶仃,差点亡于一介恶女毒妇之手……悔矣——悔矣——”

随着两声悔矣,向来坚强的二姑婆少见得垂了泪。

二姑婆虽则一生好强、脾气又硬,对俩儿媳却是不错。

两儿媳见此心痛,忍不住一左一右抱住二姑婆:“阿娘,您当时在病中,错不在您。要悔要骂,骂不顶事的大郎二郎罢!”

“娘,我俩不曾站出来干预,我们错了……”大郎二郎各给自己脸上来了啪啪两下,试图劝慰老母亲。

大郎二郎站出来又如何,不说两姓之间,就算同为一家,也讲究个辈分尊长。晓事明理的二姑婆只恨自己缠绵病榻,她也慢慢回转心神。

明白自己时日无多,二姑婆强忍哀恸,各拉过俩子的手,殷殷切切:“儿啊,你娘我五个兄弟,现如今还活着的俩个不说了。你们这辈,亲戚也隔得远了。我本最亲厚的大哥家发生这样的惨事……留那恶妇,更当不好一个家。待我过身,断了就都断了吧。

但你们娘我想最后求个事,你俩费心寻摸一下,帮那个孩子找个去处,好学个安身立命的本事,以后长得如何,再不必多挂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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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冬第一场大雪,下了一整个夜。待到雪停,除去屋舍背风的墙还是灰黑色,其余诸物,尽数被强裹了数层白棉袄。

好在东莱镇上衙役和民众勤快,等凌沅清从镇中的仁华学堂下学时,早上雪深及膝的街道已经打扫过了,只有些偶尔遗留的残雪在脚下被踩得咯吱。

凌沅清一路咯吱咯吱地踩着雪,回到西香街时,正见一群**十数岁的顽童围着个穿青袄子的少年“哦——哦——”的笑闹着,一边笑一边跳一边嚷嚷着:傻子吃雪喽,傻子吃雪喽!

“宝哥!”凌沅清脸色一变,从顽童堆里拉出被围着闹的青袄少年。

十四岁的青袄少年,名叫钱宝哥。在一帮平均不过他腰高的矮矬子中鹤立鸡群,不论是身高优势,还是年龄差距,随便呵斥几句或几个挥拳,就能吓退这帮顽童。可惜由于出生时在娘腹多呆了一个多时辰,钱宝哥的反应较常人更慢,显得懦弱而木讷。

七**岁,猫嫌狗憎。面对这么一群骂不好打不得的皮小子,凌沅清只能一脸不悦的望着众童,试图讲道理:“好好的一起玩耍,又怎的无故欺负宝哥?”

“我们才不跟傻子玩。”小童们人小鬼大的一脸嫌弃。

“宝哥只是反应慢,真傻子话说不清,口水都收不住,你看宝哥可是这样?”

顽童十几只眼都上下打量着钱宝哥,瞧见他一身青袄,整齐干净,有些被说服。

却有一娇娇女举起手叫道:“可他吃雪,我娘说吃雪的都是傻子!”

“冰凌可以吃,雪又为何不能吃?”

“我娘说了,雪不是白糖,只有傻子才吃雪!”娇女年幼,想来之前她也曾把雪当白糖,此时理直气壮。

凌沅清环视众童,突然一笑:“如果我告诉你们,雪好吃,你们信是不信?”

“不信!”孩童们异口同声。

“敢打赌?”凌沅清一步步设套,“赌输后你们以后都不能再骂宝哥傻子,如若再欺负宝哥,就是不讲信用的小无赖。人人唾弃!”

孩童们面面相觑了一会,似乎达成统一协议:“赌!有啥不敢?我们都赌了!”

“我来与你们最后确定一下——”凌沅清拉长语调,似乎再给孩童们反悔和考虑的时间,双目却灼灼,笑得狡黠,“确定与我赌,又确定赌输后不当无赖,从此不欺负钱宝哥?”

“确定!确定!谁不守诺言就是无赖子!”顽童被再三刺激,嗷嗷叫着应着。像一群欢快蹦跶的小跳蛙,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凌沅清贼船。

带着一般中了赌约的孩童回到钱家,凌沅清三言两语把自己谋算与钱大娘悄声说出。

钱家开着糖铺,自然糖多。得钱大娘首肯后,凌沅清从院中昨夜忘记收回的簸箕上铲了层干净绵软的新雪,再抓两把绵白糖,二者置于碗中,又取筷搅合一番。

搅和完,凌沅清就端起碗往自己口中舀了一勺,没等其他孩子发声,又再度舀了一勺,然后又一勺。关注到孩童们的关注度都被调动起来,凌沅清才带着微微的笑,一脸回味着卖广告:“抿着吃冰凉微甜,嚼着却又甜中带沙。”

孩童们看见素来被大人所称道的别家孩子凌沅清一勺一勺又一勺的吃着,犹豫又忍不住好奇。而当听到凌沅清那两句评价,口水都有些泛滥。

年龄最大的红衣孩童生出几许勇气,举手叫道:“我胆大,我先来替你们试试!”

红衣童子从凌沅清手中接过一把新勺子,迫不及待吞下一勺碗中白糖雪,牙齿陡然一激灵,随后雪被口腔温度所融,化出白糖的甜蜜和雪水的凉意。

一口犹未尽兴,他又忍不住再舀了一大勺。

进口后立马牙齿开嚼,他眼睛更亮,果然沙沙作响又带着甜。他最喜欢了!

眼瞅着最有勇气尝试的小伙伴脸上神情惊过之后都是满足,其他孩童不由得都着急起来。

“我也胆大,给我也尝尝!”一个个开始雀跃着想要尝试。

“不急,都有,排好队!”凌沅清出声安抚指挥。

平日里聚在一起不是跳就是闹的孩童,此刻犹如一群乖巧的鹌鹑,一个个伸长脖子眼巴巴等待着。

待一大海碗雪消失无踪,孩童们满足了也都沉默了。不得不说,这加上白糖的雪,的确可以吃,而且是怪刺激怪好吃的。

“糖雪好吃,但是不能多吃。我们年岁小,偶尔尝个一两口就行。过度贪凉,不仅父母责打,更多更好吃的食物都吃不到岂不可惜……” 凌沅清未免今日一戏闹出事,再三嘱咐收尾。

瞅着孩子们各自受教,方才眼波一转,瞅着众童笑若春花:“愿赌服输!你们会是小无赖吗?”

沉默的孩童们低头扭捏着手指,到底羞耻心占了上风,开始争先恐后地表决心:

“我不是小无赖!”

“我不骂宝哥了!”

“我们以后都带宝哥一起玩,再不欺负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