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五月下旬,我与你说过三妹姐迷上赌博赢钱,让你劝三妹戒赌一事,您劝过三妹姐没?”
“三妹她当时告诉我只是小博几次。”对于李三妹深陷赌局一事,李二显然也很后悔,回答的声音不是很有底气。
李二就这么信了?凌沅清有些不可置信,这就是李三妹对他不满的缘由吗?不过到底还是想更清楚知道李三妹怨气关键,凌沅清遂又问:“您后续没继续规劝或与李大伯大娘一起出手制止么?”
“三妹和我说她爹娘都知道,她爹娘认为不输钱就行。”
“大叔您确认过三妹家里其他长辈知道她赌钱?而不是三妹单方面和您解释一句?”
“回李家见我娘时提到过一句。不过当时甜角巷那家私赌已被抓走了,我娘说三妹赢的赌钱也被她收走了,没钱又没地,三妹自然会收手。”
私赌被抓一事,牵扯众多,街坊邻里都议论过一段时日。凌沅清当时也特意借闲聊时机,在李二面前提点过在那玩过的赌徒可能会去真正赌档,赌档水深保不定便是泥足深陷……看来,李二全没放在心上。
凌沅清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懊悔更多,望着李二微胖白皙的脸,以前觉得慈眉善目,如今却只看出无能和愚钝。
过去的遗憾无法挽回,而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人和事。
凌沅清强压住心头的烦躁,把李三妹醉酒和她说的一番话与李二一一道来。
李二还没反应,窗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不可能。你胡说,我们三妹人善心,和宝哥又有血缘,哪里会不顾亲情!”
循声望去,过了一会才看见发冠歪斜还沾着几片枯叶的李大伯娘从窗外冒出头脸来。
因为听到凌沅清刚才所说的话,李大伯娘一时受惊跌了一跤,爬起来正是一身狼狈。站起身的她顾不上整理衣冠,如同一只捍卫自家领地的公鸡,气势汹汹的在窗口叫嚷道:“二叔你别听她胡说,我们家三妹你是自小看在眼里的,人没读过几年书,却老实孝顺,可不比那满肚子墨水的读书人,满心眼歪点子!”
“我有没有胡说,喊三妹来对峙即可。”本就是事实,凌沅清毫无退缩之意,顶着李大伯娘恶狠狠的眼与李大伯娘对视。
“不行,三妹正不舒服!你别想趁乱搅事。”李大伯娘心底其实很虚,因为以李老娘的狠劲,还真可能有这打算。李大伯娘移开眼,看到李二偏向凌沅清的头,急出汗来。一时忘了可以拐个弯走门,反而豁出去拼起了命。她拖着肥胖的身体,硬是靠自己从窗户爬了进去,进去就上前拽住李二一只手臂无泪干嚎道 ,“二叔!她二叔!你可不能眼看着我家三妹给人泼脏水啊——”
李二立在一边左右摇摆,明显没有半点主意。瞧见两边都是要他决断的意思,满头无绪。又因为与李大伯娘男女有别,艰难的一边躲闪一边嗫嚅道:“大婶子你先放开我手。沅清啊,马上快一家人了,要不……就算了?”
凌沅清原先只以为李三妹的憾事,是因为隔着一房,所以李二没那么上心。而如今,事关唯一一个亲生儿子的未来,居然也能和稀泥也能毫无主见。
或许,真的是她错了!
凌沅清此前想着:钱大娘负责铺子和对外交际,李二负责家小之事,而且钱大娘也一向很是顺从李二。与李二道明生死厉害关系,钱大娘也不会因为后知后觉的李二情感偏向而为难。
意识到自己想法错误的凌沅清,挫败的叹了口气:“我且等大娘回来再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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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明白凌沅清并没就此打住,还要找钱大玉的意图后,李大伯娘两只眼皮都在跳:三妹她到底是借酒装疯惹了这小煞星还是醉了糊涂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老李家一向是李老娘拿主意,包括李三妹被追讨赌金无法可想时设局让被下药的宝哥与三妹成了事,也包括与钱大玉商谈钱李成婚,更包括事后安抚住原先不能接受嫁入钱家现实的李三妹的崩溃闹腾……
不成,她得赶快回家,向老娘讨个主意!李大伯娘想到这,顾不上与李二打招呼,就拔腿出了钱家。
自钱大玉回家得知宝哥被设计,又很快查明出由李老娘的谋算,一直对李老娘不甚待见。
猛地瞧见自钱李两家事定后一直没上门的老娘,李二很是惊讶:“娘,你怎的来了?”
李老娘对李二一向不客气,瘦长的脸上白眼一翻,满身不痛快,反问道:“怎的?你媳妇不想我来,你也不要我来?”
嘴拙的李二慌忙扯着笑解释:“哪能呢,大玉……我一直希望娘您常来住住。”
“欢迎就好,正好后天三妹嫁过来,我想着留大郎和大娘在家守着,我陪三妹来。到时候记得把你媳妇哄好,可别让摆什么脸色让你老娘我吃个不痛快!”
“这不会的,娘您放心,我和大玉一定孝顺您。”李二随直入钱家偏院的李老娘,一路微弯着腰,脸上还赔着笑。
瞅见偏院李三妹所住的客房门正关着,李老娘一个眼神,李大伯娘就慌忙前去敲门。
敲三下没见房内有人应答,李老娘不顾一脚李二在旁,提脚就朝门踹去。
三两下踹开门,就见李三妹正赤红着脸仰躺在床榻呼呼大睡,房间满是浓浓的酒气,因为又经过人体发酵散发而出,闻起来尤为刺鼻。
这?大嫂所说的不舒服是烂醉后不舒服?李二犹豫着是否要质问。
有李老娘在旁,李大伯娘底气很足,也不见拆穿后的慌张,反而开口对着李老娘道:“娘,您不是说有话要好好嘱咐三妹吗,要不让二叔先避开些。”
李二在李老娘心中一向没重量,故而李老娘转眼间就忽视了李二的存在。经由李大伯娘提醒,李老娘连眼睛都没看一眼,就对身后的李二挥了挥手:“你先回自己屋,我忙完后有事让你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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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钱大玉这边。今日的客商是府城林记商行的东家,分号遍布在百花洲下各府各县城。能与林记谈妥供货合同,不仅意味着她钱家产业再翻几番,还意味着她钱家糖果能远销整个百花州。
只是府城来的客商们,大抵会仗着府城比县域人多地大,比县城客商更会压价,也不知分行遍布一州的林记商行提出的价格又会低到啥样?
钱大玉来之前,已做好了与林记周旋更久的准备,希望能在达成合作的同时,也尽量保住己方的利润。
只是没想到,谈判从上午一直持续到用完午餐后的一个时辰!
让双方决断不下,不住僵持胶着的点,不在价格,而在包装和名号。
林记杂货的老板认为“钱记水果彩糖”和“钱记多味棒糖”,应该改名为“案首彩虹果糖”和“案首味多多棒糖”,甚至提出如果钱记愿意更换包装,且采用案首为标识,林记愿意再让出部分利。
钱大玉却死咬住钱记名识不能变,为此,宁愿降低些供货价。
往常与供货商谈判,林记都会审时度势的争取最大的利润,而如今对钱记这般让步,钱大玉还不满意?林老板思考半响,忍痛又道:“钱老板您若是觉得包装变动麻烦,我们林记愿意找人来重新制作。您钱氏供往我林记的糖果,只需简单包扎,送来我们包装就行。只是这一来,供货价需要扣个包装钱。”
“不,我的要求是在林记卖出的包装也应该按照钱家祖辈传下的不做变动!那样卖出去的时候顾客才能知道买的是我钱记的糖果。”
“钱记标识放最上,只是小写,案首多味果糖大写,这样可否?”林老板做出了最后退让。
林老板商量的语气,让钱大玉误以为得到对方退让的讯号。商场如同棋局,也讲究你来我往,你退我进。钱大玉只以为继续坚持,能看到林记一步步妥协,遂再度坚持己见:“卖货卖货,第一名头从来都是大写,我们钱记名号拿不出手?”
总觉得面前之人不是商人,而是一拘泥于争抢个大小名头的后院女子。许久不曾需要他亲自出面谈判,林老板着实感觉有些心累。顾及到钱大玉未来可能的身份,再加也确实看好案首糖日后的风靡程度,林老板干脆直白的道出缘由:“以案首为名,一是因为创造出的人不是无名无姓的工匠,而是一个考中院案首的灵秀少年才子!二是凌沅清身上这份未来可期的幸运与噱头!案首二字,卖的就是世人追逐的才气、人气和福气。”
为了个噱头,就要生生抹除她钱氏的痕迹?钱大玉无论是理智还是情感,半点都不能接受。
何况与凌沅清婚约不成,凌与钱俩姓之间,是再无后续的血缘纽带。凭什么一个依靠她们好心才得以继续学业的外姓人,要取代钱家名头?
折腾三两时辰,供货大单还是无法确立,而且是僵持在她最不能妥协的关键要点上!钱大玉心头本身就很是挫败,听得林老板如此直白的话语,更是烦躁。脑海中不由得想起近来街坊邻铺个个在恭喜她的时候,话语中都若有若无的流露出钱家烧了高香的意思。还有些多嘴的老爷娘们暗示她要好好对待凌沅清,不能冷了孩子的心!她钱家供她读书保她衣食无忧,何尝对不起她?
有些事,冷着处理还好,越想却会越是心梗。如今的钱大玉,想到这里便如同在心头放了一把火,火苗借助思绪的狂风,燃烧得愈加疯狂。以至于钱大玉再也维持不住笑意,冷了脸拍着桌子怒道:“没有钱氏,哪有她一个孤女院案首?又哪来的案首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