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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周全之计

本来如何安全相救,对年岁和武力都不占优势的凌沅清来说是个大问题。但看安长海总镖头等即使怀疑也依信中要求而为,问题便好操作得多。

凌沅清不做无谓的客套,只是重新拿出一张纸,那是她多日来思考过的方案。她只在方案条框预留的空白处简单补充了几点,便把它交到安长海手中:“纸上简单写了我一点愚见,总镖头您可一观。具体方案落实和最后的实施,都需要您等再行商讨。”

“安少镖头被困之地,基本可以确定在后院偏房,门口有守卫甲。偏房后是邻居家后灶房,并无可以遮挡人手或翻墙而入的条件。是所以只能从前厅或后门进入。

后门紧邻河岸,门紧锁。后门侧方,是守卫乙丙丁所居,白日在大堂转悠,夜里轮值,十分警觉。故而排除后门突入之法。

唯一突破口,只能从正前门……”

纸上文字跃入眼中,安长海虎目一扫,便知纸上行文,该是这身量不高的少年思量多日甚至经过实地打探过才给的建议。

安长海看那纸张时眉眼间的惊喜和郑重,让凌沅清很是满意和放心,遂打算功成身退:“此间茶室,一时并无闲人打扰,几位可在此歇歇,做好准备和计划。小子告退。”

安长海一时无法表述心中激涌的感激之意,只能忙不迭把手中纸张交付与随行之人,抱拳弯腰,深深行了一礼:“小恩公稍等。如此大恩大德,不知何以为报!”

“不求报,只是天意遇此,又不忍好好的人间团圆,因为恶人恶事有所缺憾罢了!”凌沅清边说边转身既走。

“恩公援手,于我安家甚至整个安山镖局都恩同再造。大恩不报,有负我安家声名,还请恩公暂且留步,不知恩公家住何方?”安长海一掀下袍,Duang的一声抱拳单膝跪地。

凌沅清顿足转头,瞧着安长海似有不屈不挠之意,叹着气摇头道:“小子只是一学生罢,家中并无招惹权贵的本事和意图,总镖头你我且各自安宁。”

“江湖路远,就此道别!”凌沅清道完最后一句,随即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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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是奔着不可知的希望和不可预料的危险来的,除心腹要求外,还得考虑武力和智力补充。安大海挑选的随行人手,自是费力一番心思:一是身手了得的快刀王安大力,一是能袖中出箭的冷箭手余梁。余梁因素有急智,又有诸葛箭一美称。

安山镖局传承百年,发展至今,不仅分局遍布安江府下县,总镖头安长海在周边县府都颇有头脸。十多年的师兄弟,余梁见过安长海跪天跪地跪父母,却从未见他跪过旁人。

安长海一跪,余梁大为震惊。机敏如他,立马展开安长海方才塞到手中的纸卷,迫不及待的睁眼看去:

……

恶客吸引赌客掩藏其身份,正好是最方便的突破口。需要安总镖头您以抓私赌为由,暗中联系县衙。衙役人数五六人以上,若往常行事有贪酷之名最好,更有利于麻痹恶客。但后头需要混上七八个自己人假扮的看客闲汉,同时务必确保行动前县衙不漏风声。

除正门口突破外,赌徒之中,还得有一两内应。内应可略施小恩,由盘恒在此地多日的老赌徒赵四带入。

赵四下巴有颗黑痦子,上午在郑家米铺扛活。私以为混入甜角巷人选得机灵,能扮好底层力工模样,衣着也应与赵四类似,旧衣、双肩打上厚补丁。

待衙役进门抓赌,内应趁机呼喊衙役抓赌客,鼓动赌徒们出逃。不出意外赌徒大都选择从大门逃出,但内应和跟随衙役看热闹的一二闲客必须借躲藏之名,抓紧时机混去后院,其余闲客同样借机鼓动并簇拥着衙役分出人手去后院。

后院偏房有家丁守门。理论上俩内应躲藏入后院时即可以要家丁开后门为由一左一右牵制住家丁。倘若由大门直入后院时有所耽搁,家丁可能先行开锁进偏房挟持人质。

未免意外发生,必须得上最后一道保险——送至甜角巷的张家食铺饭菜是最好切入口。无色无味软筋散蒙汗药之类,量的控制很关键,在饭后半个时辰后出现正常困倦感就行……

“果然好谋算!” 阅遍纸上文字,余梁忍不住出口低喝。

安长海这才收回盯着凌沅清远去身影的惆怅目光,接过余梁递来的纸张敛眉细看。

“小小年纪,竟如此周到!”看完的安长海也是一声赞叹。

而挤过头也看完的安大力性急又有些不确定:“可保万无一失?”

“可保万无一失!”余梁与安长海相视间心中大定,飒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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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了六月初。

被拘于一室关了半月的安晓霞,虽未把饿瘦的皮肉都养回,精神却已大好。

而凌沅清的来历与身份,也已通过暗中查探清楚。

得知自己获救之因,是一年十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安晓霞嘴张得足以塞下一颗鸡蛋,久久不曾合拢。

惊愕过后是无数好奇。

只是到底遗珠之事还未过去,凌沅清身份也因为她之前要求秘而不宣。

安晓霞只能窝在镖局,一边调养一边活动身手,时不时还与弟弟安晨云嘀嘀咕咕。

因为心疾的原因,安晨云性子沉静,喜好诗书闲文,情绪也少有波动。

长姐围绕在身边,还一连数日念叨的都是同一个人名,安晨云不由得有些头疼。尤其是面对安晓霞对着张只为援救而罗列的章程大赞着“好文采,好文采”,还意图寻求他同样的附和时,尤为无奈。

为免受安晓霞絮叨之扰,安晨云在晚间安家一起闲坐时,抢先在安晓霞举着纸准备再度胡夸前先开了口:“近来听爹娘说皇家遗珠身体转好,即将启程去京师。此次人镖,我们镖局出动护卫虽多,但一路凶险未知,鬼蜮暗藏,爹娘颇是担忧。姐姐你不忙的话,不如帮忙想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娘不让我随行!”安晓霞如愿被转移注意,幽怨着眼,望向坐在一边打理刀剑的爹娘。

安长海与范翠翠为镇压安晓霞这一执念,已经费了两日功夫,此刻自是不会回应,头都刻意转开了。

安晓霞只得无趣地坐到安晨云身边椅子上,一手托腮,拧眉思索。

镖局上下数百人都发愁的难事,安晨云并不指望长姐能想出什么好方法。而他,也不过是求一时半会的清净。小计略成的他,眉眼微弯,随手拿过安晓霞放下的纸卷,漫不经心看着。

而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勾唇浅笑:长姐真是夸人也夸不到点上。面对武人而写,直白又浅显的条纲类文字,聪敏的小书生自然不会讲究文采。倒是这字,骨骼分明、优雅从容,可夸;这计策,逻辑清晰、攻守齐备又环环兼顾,可夸!还有……咦?等等!

安晨云眼睛一亮,忽然心中思绪翻涌,忍不住激动起来。

好在自幼心疾之故,爹娘特意让他学了十二年温和的养气功夫。他深吸口气,强压下一瞬间不正常的心跳,呼唤爹娘:“爹娘您俩且来坐下!儿观这小书生一番巧计妙招,忽然触类旁通,心有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