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之记得，当初与他的距离不近不远，高一这样过去后，高二重新排位，阴差阳错下，周驰樾成了她的同桌。
同学们看到班主任一无所知地将他们分到一起，于是带着坏笑将视线落到两人身上。
妤之心脏跳得格外剧烈，她悄悄偏头去看新同桌的神色，转瞬即逝的几道淡纹从他的眉眼间掠过，又恢复如初。
她扭过头笑不出来。
没关系，她一向知道，单恋是一个人的事，她喜欢他，却从不期望。
高二期中过去，她的成绩从班级吊车尾跃上了班级前十，而一向名列前茅的周驰樾却掉到了中下游。
“你知道吗？周驰樾最近在追级花，六班的。”朋友这样告诉妤之，顺带着，还告诉她，周驰樾最近和隔壁中专里的一群小混混玩儿在一起，时常去网吧打游戏；周驰樾在卫生间和人一起抽烟；周驰樾为了级花和人打了架，还算不严重，否则要遭处分。
离他最近的妤之也留意到，他头发留长了，剪了最近很流行的遮眼刘海，他将原本拉到头的校服敞开，露出里面带着Gucci字样的T恤，每到班级检查时，他都借过妤之的发箍将刘海往后一别，又将校服拉链拉到最顶。
即便印象里的周驰樾停留在那个清爽的前刺头发小白杨身上，妤之也不得不承认，她依然在喜欢他。
周驰樾无论怎样，都是周驰樾。
“她生日要到了，你说我送她这串手链好，还是这个手机壳好？”早自习吵嚷间，他将手机上两张图片递给妤之看。
妤之明白，他口中的“她”是六班的级花。妤之却不太明白，为什么他知道她喜欢他，却来询问她这种追女孩的问题。
这样的询问让她无地自容，恍惚间，她好像坐在他的身边的椅子上，正弓着腰和他一起选礼物，又好像坐在雨里。
见她没有回应，他忽然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问：“不会吧，乔妤之，你不会还在喜欢我吧？”
她条件反射，拨浪鼓似地摇头否认，却更显得欲盖弥彰。不知为何，之前离得远，当他知道她的心意时她会害羞，可如今坐的近了，反倒胆怯起来，在害怕。
“算了，我再想想。”周驰樾笑着直起身子，收回手机藏进桌子里，又转头问她：“数学作业借我抄抄，对了，还有物理作业。”
妤之嗓子眼被堵住，却还是将作业抽出整齐地放到他面前，“我觉得手链比较好，看上去简单，也漂亮。”
“手链啊，有点儿贵了。”他翻着她的作业咕哝一声，开始认真抄起来，不再说话了。
级花生日那天，周驰樾早自习迟到好一会儿，他们这周刚好轮到最后一排，他猫着腰悄悄从后门进入，没惊动任何人来到座位上，看他眼神带笑的样子，似乎是送出了礼物。
妤之压低嗓子问：“你送她什么了？手机壳？”
周驰樾：“听了你的，手链。”
他说着，从书包里翻出她曾经在图片上看到手机壳，塞到她抽屉里，“谢礼。”
妤之一怔，拿出那个背后粘着小熊和蝴蝶结的手机壳，是她喜欢的粉色。她朝他轻轻道谢，转头去看他时，他已经自觉地开始抄起了作业。
她听他提过太多的“她”，提到已经令人厌烦的程度。可是妤之从未表现过任何拒绝，若能通过“她”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哪怕一点点，她也是愿意的。
可惜级花几日后和六班的班长在一起了，这件事除了老师，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妤之去看他的表情，没看到任何伤心或难堪。她问他时，他笑着答：“其实我觉得她也就那样，第一眼看是好看的，可看久了就很一般。”
妤之心中升起疑问，他当初追“她”，真的是因为喜欢吗？
他将视线落在她脸上，目光柔柔的，像那个阴雨天的小白杨。
“怎么了？”她害怕与人对望，第一时间扭头躲开，用黑框眼镜和刘海挡住自己的情绪。
他长叹一声：“唉——真想知道谈恋爱什么感觉，应该挺有意思的。”说完这话后，他没了动静，开始低头在抽屉里打起手机游戏。
妤之尝试了很多次，想要说话又吞咽回去，最后还是说：“早恋影响高考，学生还是学习最重要。”
他手指僵住了几秒，最后“噗嗤”笑了一声。她并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她，只是听到一句吐槽：“你也太乖了些。”
妤之没有对这话做出反应，他又说：“怎么不见你用过手机壳？”
“放家里了，我没带手机来学校。”说着，她低下头，左手不自然地悄悄摸了摸装着手机的校服裤袋。
那日后，妤之意识到，周驰樾时常突破两人的舒适距离，他看她写作业，会靠得很近，滚烫的呼吸不自觉地喷过她耳后，他们手指总是突然地接触到，校服轻轻擦在一起，每一次这样轻微的接触，都在她心底扬起一阵兵荒马乱。
明明之前做同桌时，从未有过这些。
她害怕，又喜欢。
历史课的老头眼神不大好，书桌下，他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而他的手滚烫，她吓了一跳，注视着课本不敢看他，试图从他手中将自己的手抽走，可他却越拉越紧，直到强迫地撑开她的手指，与其相扣。
她第一次牵手，少年的手很硬，在巨大的力量下硌得有些发疼，过高的热量从手心传递到她的心脏，沸腾下跳跃得更加剧烈，又迷茫。
她低头望向那两只相扣的手，压着嗓音：“不行！你在干嘛？”
周驰樾目光如炬地看她，也不说话，就是不让她将手抽走。她越挣扎，他越用力。
妤之累了，也不想被老师发现，彻底放弃挣扎，他在摩挲她光滑的手背和带薄茧的指侧。她喜欢他，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他们是同桌，朋友，却不是恋人。他几日前送过生日礼物给别的女生，也从未对她表达过喜欢。
肢体接触在年少时期已是过分，她不想要这种不明不白的牵手，可对他的感情又控制不住去承受。
他在仗着她的喜欢，为所欲为。
妤之是真的生气了，一整日都没理过他。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周驰樾没来，老师问起时也无人知晓。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收拾好书包一拥而散，周驰樾终于出现在教室，手里提了只塑料袋。
袋子放到妤之眼前的书桌上，她往里看去，都是她平日喜欢的零食。他笑嘻嘻地朝她说：“别生气了，我替你值日，给你赔罪。”
“谁要你赔罪了。”
周驰樾也不再反驳，直接起身将靠在角落里的扫帚拿起，开始替她扫地，动作极快的，一边扫着，一边提高了声音：“你坐着吃零食就行，其他别管。”
风从窗外吹进来，蓝色的窗帘鼓了起来，看上去很软，让人想要用力往上捶一拳头。妤之呆呆地拆开牛板筋包装，小口送入嘴中，她似乎更喜欢他了。
“尝尝这个，最近我发现，火锅里煮空心菜很好吃。”周驰樾用漏勺在红汤里搅着，最后捞起浸了油的菜叶，皱巴巴的被裹上一圈亮晶晶的红色，用他的筷子夹到她碗里。
妤之好辣，却不习惯吃牛油锅里的蔬菜。可看着他带笑的神情，不愿做出扫兴的举动。
她咀嚼着夹来的空心菜，心血来潮问他：“你谈过恋爱吗？”
他忙着给她继续捞菜的手顿住，片刻后又轻松地告诉她：“谈过几个，都是没多久就分了的，最长的不到一年。怎么说呢，谈过后，总觉得都没你好。你呢？”
“两个。”都不到三个月，她半眯眼回忆了会儿，“性格不合，但又或许是我太过执着了。”
“执着什么？”
“执着……真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