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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夏谷晴的状态并不好,这让石竹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也很久没有接触过美梦病毒一二代了。

那是她少年时期的事,她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病毒相关的内容,而且,她感染的是初代病毒。

但她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痊愈的,她全都忘了。

其实这不是石竹第一次接触夏谷晴,但夏谷晴或许已经忘记了。曾经在她大学的时候,来过联区医疗院,那时候石竹不是她的主治医师,是刚好顶班的医生。

夏谷晴匆匆忙忙地来开了药,又匆匆忙忙地离开。

那天夏谷晴脸上挂着眼泪,表情却是茫然的,她问石竹:“郝医生不在吗?”

面对这样的患者,石竹一般会说:“你挂的是我的号。”

但夏谷晴的秩序感比很多人都要强,她说:“不对,郝医生是每周四上午上班。”

所以石竹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吗?”

她说完,夏谷晴苍白的脸上又滑落了眼泪,“吃药我长胖了、我的手抖,拿不起东西。我、我、我。”

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她转头走了。

石竹追了出去,她想让夏谷晴再重新检查,但她消失不见了。

那天下午只有这么一个病人,连来开药的老年人都没有。石竹坐了回去,看着自己的时间表,下午三点。

这本来就不是郝琳的班。

石竹的时间好像错乱了一般。她从未遇到这样的事。她记得早餐吃了什么,然后时间就滑动到遇到夏谷晴,最后,那一天结束了。

下班的时候,她看见光落在楼梯间,在垃圾桶上粘着一只奄奄一息的蝴蝶。它的翅膀无力地扇动,不知是风还是它濒死的力气。

雪白的病房,白色的东西太多,常常让夏谷晴有一种雪盲症的感觉。

石竹医生常常过来,她不让夏谷晴睡一个整觉。她解释过,因为这种病毒对脑细胞会造成严重的伤害,如果长时间睡眠,不仅会加重幻觉,扰乱认知;任由其发展下去,还有可能会造成脑死亡。

夏谷晴听到她解释的时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是躺在床上,氧气管插在她的鼻孔,她张大了嘴,只能眨巴眼睛。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除此之外,由外接的管子构成了她的循环。

对于这样的解释,夏谷晴不知该作何想法。她只想耷拉眼皮。

每隔几小时,她就会被护士叫醒。夏谷晴的大脑很清醒,却无法表达,她想起很久之前,她在上学的时候,听过的一个传说。

据说在热带的海岛上,拉曼人会在春天到来之际,围着篝火跳舞。每个人都只能分到一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和整个部落的人一起轮流入睡。

这样,他们就可以围着火,做一个属于所有人的梦。

她和田鹏坤刚在一起的时候不怎么有安全感,有一次,田鹏坤刚下夜班,她拉着他,非要和他一起践行这个荒诞的仪式。

那是夏天,早已过了春日的凉爽。

她和田鹏坤挤在她小小的宿舍,笑着定闹钟。

夏谷晴知道他不在意睡眠,不过是撑着陪她闹罢了。但夏谷晴很在意,她在意无数个细枝末节衍生出来的代表着她被在意的瞬间。

她注视着田鹏坤擦干头发,躺着睡觉。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很难描述。看着一个人,毫无防备地在自己的注视里进入睡眠,那是一种很难以言喻的信任感。

夏谷晴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他,从他的皮肤,到他的头发。每个部分皮肤不同的纹理,和呼吸之后撑开又回缩的褶皱,白色的背心和肌肉之间的界限。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她的手指轻轻贴着田鹏坤的手臂。指腹接触到的皮肤是柔软的,皮肤之下的肌肉却是紧绷的,呼吸和血液仿佛都能触碰到。

他的身体和心跳在她的指尖覆盖之下,发出砰砰、砰砰,代表着生命的噪音。

时间过得很快,田鹏坤和她都一同被闹钟吵醒。

她的手指还落在他的手腕上,被他苏醒过来的意识所驱动的手掌抓住了。

田鹏坤笑着,夏谷晴的目光穿过他的身体,竟然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有颗虎牙,还有一侧浅浅的酒窝。

他握着夏谷晴的手,很缓慢地讲述他的梦境:“我梦见我们结婚了,第二年吧,我们去海岛旅游,你在篝火前面对我唱情歌。”

按照那个仪式,夏谷晴在睡觉之前,必须要一直不停想着这个梦,梦到这个梦境的后续。她没有把手从田鹏坤的手里抽出来,而是转了个方向,和他十指相扣。

她伸出另一只手,男人非常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她握着那只手,轻轻一拉,田鹏坤坐了起来。

夏谷晴没有松开手,而是用力一砸,把手背贴上他的胸口。

她抬起头,感受着手背传来的心跳声,然后用力地砸了他几下,“老实点。”

“是!”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被夏谷晴瞪了回去。

另一只手也被夏谷晴牵着,他没办法掩饰地摸摸后脑勺,只好说:“你别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夏谷晴盯着他的眼睛,从瞳孔里看见了自己。

田鹏坤收起那幅嬉皮笑脸的样子,轻轻吸了一口气,小声说:“我梦见我死了。”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夏谷晴又说了一遍,她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她的手背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又沉,又钝。仿佛没有隔着这层血肉,直接打在她的手背。

热烫的心,搏动着。他活着。

所以夏谷晴继续说:“说完整。”

田鹏坤低下头,贴着夏谷晴的额头。夏夜嘈杂的蝉和不知名的虫,交奏着酷暑的曲。

“我梦见,我们结婚了。然后,我因公殉职,你得了一大笔钱。”

“听上去是件好事,升官发财死老公。”夏谷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不咸不淡地点评。

田鹏坤却叹了一口气,把她抱在怀里,“别哭。”

他转过头,亲了亲夏谷晴眼角的眼泪,让她一时之间分不清眼眶边炙热的触觉代表什么。

“别哭,”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没有睡醒的倦意,“别做这样的梦。”

夏谷晴的意识太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失去了视觉,所有东西糊成一片,在她面前。

声音忽远忽近,她只听见一声模模糊糊的“推一毫克肾上腺素”。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糊在脸上,也许是水蒸气,也许是眼泪。

但她清醒的大脑只是茫然无措地清醒着,捕捉不到任何感官。

这样湿热的脸的触感,让她想到了那天。

她想要做梦。她知道她不应该。

可是,她想要知道,那个梦之后应该是什么梦。

于是,夏谷晴闭上了眼睛。可是,却看到了鲜红的画面。

她坐在梳妆镜前,头发上是红的发饰和金的首饰,层层叠叠,夏谷晴动了动脖子,觉得沉的要命。

她不想要这样的婚礼,但这是家里人希望的。

夏谷晴动了动脖子,很难想象自己要顶着这样的重量过一天。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她走过去打开门,是被束缚在西服正装里的田鹏坤。

“我们逃婚吧?”夏谷晴关上门,坐在梳妆桌前,皱着眉看自己的妆。

“我以为你会相信所谓的婚礼前我们俩见面会不太好。”田鹏坤伸出手,小心又再小心地给她拆头发。

夏谷晴龇牙咧嘴地抱怨,“轻点!我都要逃婚了,我管他这儿那儿的。”

“想去哪儿?”他把动作放的更轻,小声问。

夏谷晴冲着镜子里的男人笑,“马达加斯加。”

“如果要看企鹅,夏天可能不是一个好季节。”他终于拆完了发饰,夏谷晴的头发和假发一团地垂下来。

她晃了晃脑袋,假发扯得她的真发发痛,“我想看。”

“成。那我想办法。”田鹏坤的手又开始给她解假发。

夏谷晴闭上眼睛,往后一倒,落在他的怀里,“企鹅,出现吧。”

“有点像八岁小孩许愿。”田鹏坤一用力,把她从椅子上抱进怀里。

夏谷晴抱住他的肩膀,“你知道我有精神病吗?”

“知道啊。”

夏谷晴本来是有种坦白一切的**,破釜沉舟的勇气,结果,被这一声波澜不惊的回答顶了回来。

“你怎么知道的?”她抬起头,用手拉了拉田鹏坤的脸,发现他化了妆,又在他的衣领后面擦手。

田鹏坤倒是不介意她的小动作,“你每天睡前都吃药,而且,我是刑事督查啊。”

“哦。”夏谷晴有些不爽,早知道就不说了。

“我还帮你开过药。”

夏谷晴推了推他的肩膀,质问:“什么时候?而且,谁开药给你了?”

“我开玩笑的,感觉你有点不爽。”田鹏坤继续说。

夏谷晴被气了个不行,“没有幽默天赋就别学人幽默了。”

“好。”

夏谷晴吸了口气,她终于把自己想说的说出口,“我有个特异功能,只要我想要,就可以得到,你相信吗?”

“相信。”这两个字倒是毫不犹豫。

夏谷晴微笑着凑过去贴着他的额头,“闭眼,陪我看企鹅吧。”

然后,雪白的冰原,灰褐色的土,浅浅的草,几只立着的企鹅出现了。

黑白的的企鹅站立着,脖子那里有一层浅黄色的绒毛。

“很可爱。”田鹏坤的声音响起。

夏谷晴反而很惊讶,她睁开眼,看着乱七八糟的化妆间,和盯着她看的田鹏坤,“你干嘛哄我。我以为你会笑我。”

“我真的看见了。冰是蓝色的,企鹅的脚还挺长,走路的样子是很可爱。”田鹏坤很耐心地解释。

夏谷晴笑了起来,她确实会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但,此时此刻,她只是说:“爱很伟大。”

“你的超能力,很厉害。”田鹏坤摸了摸她扬起的眉毛。

“我还看见了黑白色的……”

他还没说完,夏谷晴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叫醒。

她睁开眼睛,看见周围围了一圈人,而石竹贴着她的额头。

“你醒了。”石竹很艰难地咽下口水,说道:“我采取了一些非自然手段,请你理解,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夏谷晴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带来的水蒸气,加速了覆盖在氧气面罩上的频率。

她婚礼的那天看到了企鹅。

这或许是幻觉,但无比清晰。夏谷晴努力地回想她生命中重要的那天,却想不起来了。

而企鹅的样子却愈发清晰明确,她艰难地摇头。

却还是无力阻止记忆的消退与覆盖。水蒸气在她的鼻腔附着,潮湿而又温热。

她的嘴微微张着,从远处看,氧气罩和口腔间隙之间,像是黑色的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