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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嘀——”

一声尖锐的铃响了起来,然后是滴答滴答的声音。夏谷晴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

但她很快忘掉了。

镜子里照着她的样子。她来到这里已经快一年了。刚来的时候,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见到谁都笑,心里充满第一次独立生活的喜悦。

但几乎是差不多的月份,她已经很少注意过镜子里的人了,她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却垮着脸。她今天有课,所以不得不穿上一套厚重而又得体的衣服。

夏谷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仍然觉得自己只用擦个口红就行了。她想了想校长的话,挑了挑眉,点了点红色在嘴唇中间,用手涂抹开。

上课的时候,她所在的县级公共治理联训中心的校长瞪了她一眼,夏谷晴注意到了,于是她索性把上衣拉开了一些,露出里面大红色的毛衣。

她把头发披着,拍了拍话筒。抬起头,却发现她挑衅的那个人早已离开会场。

于是她低下了头,再次抬起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

“这节课的内容是……”

她已经记不清那节课上了什么了,但她确实记得上课时候那种感觉,把自己学到的东西讲出去,哪怕台下睡倒了一片,也仍然值得她为之而开心。

这是夏谷晴最喜欢自己的时候,她先于台下所有人看到了舞台上的自己。

即使这个台子并不稳,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声音,话筒离得太远就没声音,离得太近又发出电流声。

但,夏谷晴发自内心地微笑着,上完了这堂课。

“老师!”

夏谷晴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她回过头,看到了那个男人。她不知道他叫住自己干什么,或许是要寒暄。

于是她模仿着在大楼里的样子,挂上一个假笑,热情洋溢又奄奄一息地说:“上午好。”

答非所问之后,她准备离开。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小声说:“我能拷一下你的ppt吗?”

夏谷晴睁大了眼睛,没理解。男人接着说:“你讲得特别好,我想好好学。”

荒诞的笑话,谁不知道来到这里除了第一天的大人物讲话,其他的课都是睡觉吃饭的好时间。

不过,看着他的眼睛,夏谷晴还是点了点头,说:“好啊。”

这句好啊背后应该跟着他姓氏加上他的职级,夏谷晴吃了太多这样的亏,于是她一边低头,缓了缓自己发麻的脸,一边问:“怎么称呼您?”

“我姓田。”男人的u盘上写着他的名字,夏谷晴记了下来,在心里悄悄咒骂:真是个官瘾大发的男人,还给我出题,到底谁会记得每个来这里上课的人的职级。

夏谷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仍旧不知道这时候要叫别人什么,只好含糊过去,“弄好啦,田老师、先生。”

男人接过u盘,又一次对她说:“你叫我的名字就行,我们年龄应该差不多。”

夏谷晴笑着眯了眯眼,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联训的学员都三十岁往上了,谁和你年龄差不多。

但她仍然笑着点点头,“好呀,共同进步,共同学习。”

那天她讲完课,坐在办公室里。她对面桌子的上级今天又请了假。他每周请一天假,陀螺也是需要休息的,他这样说。

当然,夏谷晴也不是一个很轴的人,她每周会抽点时间用来报送材料,一报就是半天。

她收拾了一下办公室里的东西,想到了那个名字,连忙抽出培训手册,好在那个名字不难找。

督察署副局长,田鹏坤。

夏谷晴砸吧砸吧嘴,从桌子兜里掏出一颗糖,她趴着玩了一会儿手机,随后坐直了身子,准备装模作样地在电脑上浪费点时间。

每天看起来都和过去的那天相差无几,每个人也和过去遇见的人没有多少分别。

夏谷晴记住了那个名字,或许这是一个开始,随后,在很多地方,她遇见了他。

第一次是在一个下午,难得的好天气,夏谷晴去大楼里报送文件,她看到路旁的花因为这样的晴日而开了。

或许明日就会转冷,但这棵树不知道。

夏谷晴用文件当太阳,乐颠颠地拍了照片,“好笨的花。”

她笑着说完,还拍了张照。

“为什么笨?”

夏谷晴转过头,她还以为只是有个人路过,看见男人的脸,她老老实实地说:“田局长,下午好。”

“不用这么拘束,过来拿文件?”田鹏坤看起来倒是很好心,甚至还为她挡住了太阳。

夏谷晴微笑着点点头,连忙同手同脚地跑了。

她坐在奶茶店门口公交车站的长椅上,摇晃着自己的腿,喝着一杯无糖无料的纯茶,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帽子。”夏谷晴抬头,看见田鹏坤拎着个粉色的遮阳帽。她伸出手,非常努力地带上面具,“真是不好意思辛苦你了田局……”

帽子被男人戴到了她的头上,然后,他走了。

夏谷晴的表情瞬间消失,她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眯着眼睛,又开始刷手机。

随后是很多次相遇,并不浪漫,更谈不上美好。

甚至是,争吵。

夏谷晴打着电话,站在路灯下,和家里人辩解着自己为什么没有参加相亲,为什么做出那些决定。

她的影子就在路灯的灯光下,显得小小的,圆圆的,蜷缩在她身边。

她挂了电话,却看到田鹏坤站在她的宿舍楼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汽车甚至无法掉头。

“看什么看!”她说了这么一句,她以为他听不到,听到了也不会计较。

田鹏坤却走了过来,他们在此之前有过许多次相遇。

夏谷晴不知做错了什么,忽然就被人追求,平静的生活也变得压抑十足。她很难在生活里找到那么多让人感到窘迫的时刻。

聚餐上的起哄,和一个完全不喜欢的人被周围的人“善意”的行动推促着莫名其妙的被迫独处,被凝视的目光。

甚至,她开始迫切幻想有一个男人的存在,她的前缀带上了那个男人,然后,一切加之于她的审视就会消失。

她再也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在这个凉风习习又静谧的夜晚,她的眼前是田鹏坤。

她的确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他的时候,她更难去提起精力伪装。说完那句话,夏谷晴蹲了下来,她想到家里人给她介绍的那些相亲局,看上去就不靠谱的人,只因为可以让她回家就入选。她又想到单位新进来的那个男人,莫名其妙的死缠烂打,她几乎喘不过气。

夏谷晴无数次在镜子前检查自己,她依旧是那样,并不美丽,并不纤细,不具备让人一见钟情的任何条件。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服,蹲在路灯下。

田鹏坤走了过来,夏谷晴翻了个白眼,她知道自己听到男人说的话后一定会生气,果然,他稳定且精准地踩在夏谷晴的雷点,“看你好看。”

好看个鬼啊。

夏谷晴抽噎着,站起身,在这个没有别人的角落,看着那张写满诚恳的脸,她第一次叫出男人的名字。

往后的许多个时刻里,她都是这样,愤怒地、澎湃地,像她所向往的海水一样。

浪涛滚滚,后浪拍前浪。

她的爱欲、渴望,无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楚的情绪,像是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只因为面前这个看起来仍由她左右,却是一棵任尔东西南北风都岿然不动的树。

在她无数的呼喊里从没有过丝毫动摇的男人,却让夏谷晴终于有了喘息之地。

她的愤怒,那些不因田鹏坤而起的情绪,却抵达了他的身上,然后,如同用力劈开石头的风。

化为灰烬。

夏谷晴站起来,看着田鹏坤的眼睛,她吸了吸鼻子,又叫了他的名字。

“田鹏坤!你死哪里去啦!”意识早于她,载着她回到了那个她被生活压得将要无法喘息,而又有他存在于世的世界。

可意识又早于她,在她睁眼的时刻,将时间拽回此时此刻,夏谷晴睁大了双眼,看见自己眼前,因为喘息而染上白雾的氧气罩。

她的眼泪顺着两旁滚下,炙热滚烫,她不在乎所有围着她的目光,只是轻轻地合上了眼。

就像每次她闹觉,田鹏坤又实在困得受不了,他就用他那只粗糙的手掌,轻轻地盖在夏谷晴的脸上,小声劝她,“老婆,睡觉啦。”

但现在她身侧没有那样的人,只有冰凉的、洁白的被子。

她努力聚焦自己的视线,她的眼前站着一位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女人,女人注意到她的视线,微微笑,“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夏谷晴费劲地点点头,声音好像隔着什么,很慢地传到她的耳边。

“夏小姐,我叫石竹,是你的主治医生。我治愈过这种病毒,请你相信我。”女人靠近了夏谷晴,介绍自己。

但夏谷晴不甚在意,她只是又从眼眶里流出了几滴泪水,滚烫的从脸上落下。

“‘美梦病毒’迭代到今天毒性已经非常微弱了,但是由于您可能感染的是初代病毒,也就是您丈夫曾经感染的病毒,您的每次睡眠和幻觉都非常危险。”

“所以,夏小姐、夏小姐,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夏谷晴终于摆脱了那恼人的嗡嗡声,她的眼前,洁白的病房里,忽然浮现出几个黑色的斑点。

她努力地够着看,好像是田鹏坤,又好像不是。

无数的斑点冒出来,洁白的墙壁好像有了边界。

夏谷晴的呼吸愈发急促,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只扇动着翅膀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