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了蝴蝶。”石竹表情严肃，她把一张手绘的东西放在白板上，“这已经很严重了，而且，我从没有见过类似的患者出现如此完整的精神体。”
石竹看着表情严肃的各位同事，舔了舔嘴，“我设计的治疗方案不同于其他病人，我认为她不适用于睡眠剥夺疗法，更适合梦境检测。”
“很遗憾，石医生，虽然你作为梦侵疾病科医生，接触过非常多的病例，但是作为联合方案，我仍然觉得过于冒险。因为除了你，我们都没办法看到患者的梦境，即使采用脑电图，我们也没办法准确捕捉到及时唤醒患者的信号。”反对的声音倒是没有出乎石竹的预料。
她仍然据理力争，不过，一方面是因为病情，另一方面却是为了自己，“她不一样，我也没办法看到夏谷晴的梦境。”
她在年幼时曾经感染过美梦病毒，但病毒并没有杀死她，反而是融入她的身体，让她能够看到感染者的梦，她甚至能够叫醒无法用物理手段叫醒的重病人。
虽然叫醒并不代表治愈，但她因此拥有了能够接触更多病人的权力。
听到她说她看不见夏谷晴的梦，那些同事有些不解，“或许我们应该换个方向治疗。她感染的程度、发病的速度都不是现在的六代病毒可以造成的。”
“她感染的是一代。”坐在石竹旁边的医生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个文件，“这是非常异常的事。我们和督察署对过档案，她并没有在那段时间去过有感染发生的地方，而且初代病毒流行的时候，她才十五岁，我们没有遇见过潜伏期长达十三年的病例，这种病毒最鲜明的特征之一就是发病速度特别快，难以采取充分治疗。”
石竹没有说话，她皱着眉，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诡异。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被窗外的一只蝴蝶吸引了，蝴蝶的颜色愈发清晰，令她感到很不安。
果不其然，护士走了进来，夏谷晴又一次陷入了危险至极的昏厥。
夏谷晴却没有这样的意识。她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放风筝。
风筝线很长，风筝却飞得不高。它远远地飘在天空上，低空飞行。
夏谷晴不怎么生气，但她累得气喘吁吁。
要是有一个人就好了。她蹲了下来，在内心深处想道：有一个人陪陪我，多好。
她看着远方成堆成堆的家人朋友，一种优越感又拔地而起，她想：我才不要那样的蠢蛋。我要一个聪明的，懂我的人。
于是她又蹲了下去，松开了风筝的线。
夏谷晴想着，我要去找这样的人，于是她跑了起来。
路过了山，趟过了水，山水之间交错的人行道。她变得很大，又变得很小。
终于，在阳光下，她停下了脚步。
世界天旋地转，她睁开了眼。
石竹几乎要力竭。她感觉自己的精力和精神气都快消耗殆尽。
她站起来，看着睁开眼的夏谷晴，试图和她说说话，“小夏，你还记得吗？你的大学和我们医疗院之前有合作。你的主治医师是心境障碍与行为医学中心的郝琳医生，我是她的同事，你记得吗？”
她没得到任何回应，这在她的预料之内。
夏谷晴病的已经很重了，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眨眨眼。
石竹继续说：“大学的时候，你的病情恢复得很快，当时郝琳和我说过你有很强的药物依从性。”
听着心电发出的响声，夏谷晴眨眼的速度变得缓慢，她有些困了，但还是听得到石竹的声音。她努力地把视线移到石竹一张一合的嘴上。
“你很厉害，夏谷晴。你的意志和身体都非常坚强，所以，相信医生，也相信你自己，我们合作，一定可以。”石竹走过去，她的手接触了夏谷晴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从脸上传过来，夏谷晴努力地靠过去，她眨了眨眼，也许有很多话，但石竹知道，此时此刻只代表她同意。
“永远不要放弃自己，好吗？”石竹为她理了理头发。
那双疲惫的眼睛再一次用力地眨了眨。
郝琳在城域医学院工作，她曾经在城域医疗院中心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来，她选择读博士，最后顺利留校。
她没想过会再见石竹。
下午的太阳正好，暖融融的撒进教室。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了，郝琳收拾完自己的电脑，就看见了石竹。
她坐在最后一排，神色疲惫。
“好久不见，小石。”郝琳很久没见她，也快把记忆里那段不怎么美好的医疗院工作时光美化得七七八八，所以，她再次见到石竹，是很开心的。
石竹走过去，开门见山地问：“郝琳，你还记得你的患者，夏谷晴吗？”
这样的问题难免让人感到来者不善。郝琳低头看她，又看看阶梯教室的窗帘，窗帘被风吹得鼓鼓胀胀的。
“石竹，我们都是医生，患者的**大于一切，你不会无缘无故问我这些，发生什么了吗？”郝琳皱着眉，把包包拉链拉上去。
石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她在城域医疗院，情况很不好。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个联合方案。”
风忽然更用力地卷起窗帘，阳光直直落进来，在地板上留下金色的痕迹。
“她怎么了？”说实话，郝琳不太记得她了。她只记得这个病人愧疚感很深，如果错过了一次复查，会哭着打电话向她道歉，保证下次绝对不会迟到。
石竹握了握拳，抬起头，“和我来吧。”
病房里，夏谷晴刚被叫醒，她看起来很脆弱。
郝琳穿上防护服，走进病房，她的声音从很厚的衣服里传出来，“小夏，我是郝琳，你记得我吗？”
夏谷晴眨眨眼，移开了视线，她觉得很愧疚。因为她又生病了，她没有照顾好自己，却在这里看见了曾经的医生。
她的呼吸变得更长。
郝琳注意到了她的状况，她按照自己的思路，和查阅到的诊治档案，小声说：“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让夏谷晴闭上了眼睛，她的情绪剧烈起伏，人却迅速失去意识。
她坠入了梦里。
郝琳见状立马走出病房，石竹走过来，她的语速很快，“按照她的状况，现在的情况是正常的。”
“石竹，我不是做这个病毒相关的研究的，不了解这方面的东西，但是，她之前的状态其实非常好。她是我接触过药物依从性最好的病人，恢复得也非常好。可是她现在这样，我很担心。”郝琳理了理手上的资料。
她翻到药物那一页，给石竹看，“她有九年的药物服用史，但是在治疗的这三天里基本停药。她现在看起来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当然，血药浓度已经很低了。我的建议是可以补血药浓度。”
石竹摇了摇头，“这不安全。”
“但这对她的心境和脑细胞会是很大的挑战。”郝琳忍不住拿出自己这么多年研究的东西，“石竹，我有四个长期定时回访的病人。他们的药物依从性并不高，但是回访能够让他们保持一定的纪律性。我们都知道，面对这些病情，不用说血药浓度完全归零，仅仅只是血药浓度的波动，也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石竹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见她这样，郝琳继续说下去，“我不了解你说的什么精神体，什么通过你的特殊能力和接触能够让她暂时稳定。但是，她现在状况很不好，我并不能告诉你，她在以前是这个状态。从我们接触过的时间来看，夏谷晴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
郝琳合上了病历本，“如果你要我和你一起合作，我希望你拿出科学的态度，而不是玄幻小说的设定。”
“我想通过脑电图监测，但是在此之前，我要确定她是否是一个很爱幻想的人，这能够帮助我界定异常活跃的阈值。”石竹没有回应郝琳的要求，只是进一步和她讲了自己的计划。
听到她的问题，郝琳有些生气，“石竹，我的病人躺在那里，奄奄一息，你可以和我讲她的发病机制、多重复杂病因，但是你现在用一种极度不负责任的态度，和我说什么你的超能力，你不觉得可笑吗？你的能力有经过验证吗？”
石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向了窗边。玻璃窗倒映出郝琳涨红的脸，她很激动，但她和石竹的想法却都一致。
“她快死了，而你的方案就是等奇迹？”
石竹看见窗沿趴着一只蝴蝶，它似乎刚刚破茧而出，脆弱至极。她回过头，对郝琳说：“大学你为她治疗的那个时候，她的要求是不住院。可是，按照规定，她的情况必须强制住院。在当时，你和她接触了一面，她恳求你不要让她休学，因为学校非常重视医院的建议。但是你还是选择尊重病人意愿。结果是她以超高的药物依从性和心境调节能力，最终，她七年就几乎痊愈，只用保持药物维持量。”
“她本来就是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