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们回归正题。”青溟转过身，看向宋茗峪，带着几分戏谑开口，“考官大人，可有什么好考题？”
“噫，夫子别这样！”宋茗峪吓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你何时学了镜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唉，活了这么久，太过正经，岂不是无趣？”青溟无奈摊手，“别转移话题，快说，此番外出，可有接到新的委托？”
宋茗峪别过脸：“我说了，我不管这些……”
青溟笑意温和，轻飘飘吐出三个字：“家务活。”
宋茗峪一噎：“我……”
青溟淡淡施压：“帮我，便免了你所有杂务。”
被他盯了半晌，宋茗峪终究败下阵来，满脸无奈。
“……成交。”
——「堂屋内」——
“小霖儿，我真没想到，你梳妆之后，竟这般好看！”瑜镜一边煮茶，一边满眼惊艳地望着她。
伊霖轻轻放下茶盏，面色微沉。
“为何说我是狐狸精？小狐狸又是怎么回事？”
“呃……这……”
瑜镜张了张嘴，面露窘迫。
“对、对不起嘛，还不是因为你生得太美，全然不似凡间之人……”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什么？”伊霖满心不解。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瑜镜抬手变出一面铜镜，递到她面前。伊霖望着镜中的身影，瞬间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我？”
“青溟自己都未曾料到，你装扮之后，竟如此惊艳。”
简直与当年风华绝代的棠熙，一模一样。
后半句话，瑜镜不敢说出口。青溟早已反复叮嘱，绝不能在伊霖面前提及棠熙。
可也正因这份相似，众人见到她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尘封的过往。
“那小狐狸到底是什么？”
“啊……几百年前，青丘有一只小狐妖，在茗峪执行任务时见了他的容貌，便一见倾心，一路追到枫斋，只为见他一面。”
“后来呢？”听闻八卦，伊霖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
“……被茗峪这个不解风情的，狠狠教训了一顿，从此再也不敢来了。”
“……”当真是个令人唏嘘的结局。
“我沉眠多年，这些事都是听青溟说的。在我印象里，茗峪心中，恐怕只装着……”
瑜镜及时收住话头，无奈轻叹，改口道：“这么多年，我从未见他真正开心过，不是执行任务，便是埋首书海。总之，你别与他一般见识就好。”
伊霖沉默不语，静静望着面前的茶盏，不再多问。
宋茗峪看着不过弱冠之年，脾气却这般桀骜，谁敢轻易去管。
“镜，茶煮好了吗？我取了些糕点与白果，就等你的茶了。”
青溟端着两碟点心走来，盘中是小巧的红豆酥与热气腾腾的白果，宋茗峪跟在他身后，怀中捧着那架古琴。
“快好了。不过……茗峪，你怎么把枫熙琴抱来了？”
“送给她。”
伊霖瞳孔微睁，满脸不可置信：“给我的？”
——
那架形制独特的古琴，被轻轻放在了伊霖面前。青溟立在她身侧，宋茗峪则坐在瑜镜身旁。
“伊霖，会调琴吗？”青溟明知故问。
伊霖轻声答：“略懂一些。”
青溟眼底含着期待：“试试？”
望着他期盼的眼神，伊霖心头微微发紧。
她只在六七岁时学过一段古琴，后来因种种变故，极少触碰。
直到遇见司徒瀚海老师，才重新开始学琴，琴艺日渐精进。
可司徒老师从不让她登台，宋家也没有古琴，平日里只有在艺术楼的小课上，才能真正抚琴，其余时间都只是默唱琴谱。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老师陪伴的情况下独自弹奏。
这琴身形似伏羲，琴首却如如意，曲线流畅。伊霖深吸一口气，素手轻搭琴弦，阖眸抚奏，一曲《高山》缓缓流淌而出。
她的琴技极佳，最动人的便是满含情感，琴音里藏着万里江山，清越沁心。配上一身宋服，仪态端庄沉静，宛若谪仙降世。
枫斋夜色沉沉，堂内烛影摇曳，香炉中的枫髓香氤氲弥漫。伊霖沉浸在琴音中，无比放松，全然未曾察觉，周遭三人震惊的目光，正落在琴头——那里，正缓缓生出一片鲜红的枫叶。
“唉，终究没白费我多年教导。”青溟轻声感慨。
宋茗峪听着琴音，心口泛起阵阵酸涩。他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记忆都模糊，他曾与棠熙相伴枫斋，她调琴，他便在庭中石台舞剑，琴剑和鸣。
不行，不能再想了。
不沉迷美梦，不纠结往世……
一曲终了，伊霖轻舒气息，睁开眼时，瞬间愣住。
“镜……宋茗峪，你们……怎么了？”
瑜镜呆怔怔地望着她，而宋茗峪，正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茶，失魂落魄，魂不守舍。
“先生，他们怎么了？”
“别管他们，只是睹物思人罢了。”青溟瞥了两人一眼，转而认真点评，“我同你说说方才弹奏的问题。”
“第二段反复时慢了半拍，快板处漏了几个音。这首曲子我近日才教你，不熟练实属正常，处理得已然很好，删减的部分不影响整体。”
“风送轻云、鸾凤和鸣、落花随水这几式指法有误，还有老毛病，手肘不要抬得太高，这可不是弹古筝……”
伊霖越听，神色越古怪。
这语气、这点评，竟与司徒老师日常教导她的模样，一模一样。
待青溟说完，伊霖怯生生开口：“先生，我总觉得，你与一个人很像……”
“嗯？”
“是我校的医务老师，也是教我古琴的师父……”
“哦，你说的是他？”
青溟抬手捏诀，周身光晕微动，下一秒，身着白大褂、短发利落的司徒瀚海，赫然出现在伊霖面前。
“司、司、司徒老师！？？”
伊霖惊得站起身，脸色煞白。
“是我。”青溟笑着开口，“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你竟从未认出，当真让我伤心。你去哪找这般医术高超、琴艺绝世，还年轻俊美的师父？”
“好家伙，我跟了你五千多年，何时见你这般自恋过？”
瑜镜一口茶险些喷出来，无语地捏起一颗白果。
青溟却心情大好，摊开身份的感觉轻松极了，一直听伊霖喊他先生，总觉得生疏。
“所以……您其实什么都知道？”
“不，我不知道。”青溟打断她的猜想，“若你未曾来到枫斋，我便一无所知。我并无预知未来的能力，说白了，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伊霖瞬间豁然开朗。
难怪青溟对她的过往了如指掌，难怪她总觉得此人亲切安心。若他本就是司徒瀚海，一切便都有了答案。
“那我……可以叫您师父了？”伊霖眉眼弯弯，会心一笑，“本就该是师父。”
“是啊。”青溟看向宋茗峪，笑意盈盈，“茗峪，你当真幸运，多了一位这般好看的师妹。”
这话瞬间点燃了宋茗峪的脾气。
“我说了，我只有棠熙一个师……”
“家务。”青溟冷冷打断。
宋茗峪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
“知道了……”他长叹一声，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棠熙……”伊霖忽然开口，“我记得，梦里的棠熙，也是师父的弟子。”
一瞬间，堂内鸦雀无声。
“你们可以告诉我，她到底是谁吗？”
无人应答。
瑜镜谨记青溟的嘱托，绝口不提棠熙；宋茗峪也受过警告，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青溟。
良久，青溟打破了沉默。
“伊霖，我们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若你真想知晓真相，便通过考核，获得迷榖树的认可，成为真正的梦吟人。到那时，所有谜底，都会揭晓。”
青溟说这番话时，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伊霖跟随司徒瀚海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情绪波动，心中对棠熙的好奇，愈发浓烈。
棠熙到底是谁？
究竟发生过什么，让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好了，说正事。”青溟抬手拍了拍宋茗峪的肩膀，笑意狡黠，“考官，该你了。”
“……行。”宋茗峪收敛心神，恢复了高冷严肃的模样，“伊霖，你的考验，便是协助峚镇祭司，完成梦月祭。”
今天放假……就多写了一点……
——2024.4.12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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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焚香煎茶调素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