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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渔舍做戏归人间

“梦月祭?”伊霖骤然想起,全校师生前来峚镇,正是为了这场祭祀,“出什么事了?”

“开场的古琴谱,不见了。”

“说详细些!”青溟微微蹙眉,显然不满宋茗峪这般惜字如金。可看他的模样,分明不愿多言。

唉,这孩子的情商,当真没救了。

“算了,我来同你说。”青溟轻叹一声,接过话头,

“梦月祭所祭祀的,是梦神,也是我们的上神。每隔十二年,峚镇周遭的迷阵会随迷榖的周期消散一段时日,因此梦月祭十二年才举办一次。”

“这祭典可热闹了,有庙会、杂耍,还有数不清的吃食玩物!”瑜镜忍不住插嘴,“小霖儿一定要去尝……唔唔唔!”

“正事要紧,其余事后再说。”青溟将一块红豆酥塞进她嘴里,无奈继续道,“祭典最关键的,便是开场的神弦舞。”

“可舞曲的琴谱,早已濒临失传。”宋茗峪终于多开口几句,“前些年,存放琴谱的祠堂失火,古谱就此焚毁。”

“所以?”伊霖疑惑蹙眉,“总不能凭空写出一份古谱吧。”

“这点,夫子早有打算。”宋茗峪将问题抛回给青溟。

青溟不再玩笑,神色郑重:“很简单,入一场回忆梦即可。”

“回忆梦,是依照人的记忆构筑的梦境,并无危险。你们要入的,是重现上一届梦月祭的梦境。只是镜无法进入,她不能记录梦境,只能靠你,伊霖,去寻当时的乐师,听音记谱,醒来后再将琴谱复原。”

“我知道这对你不难,只是入梦的诸多事宜……”青溟看向宋茗峪,唇角微勾,“便要劳烦你了。”

宋茗峪一惊,指着自己:“为何是我带她入梦?”

“不然,记谱的事也交给你?”青溟淡淡反问。

宋茗峪瞬间噤声,他本就五音不全,哪里能做这事。

“您为何不亲自前去?”

“我稍后要去见一个人。”青溟面色微沉,伊霖隐约从他身上,察觉到一丝冷意。

——

“青溟!”

青溟话音刚落,一道怒声自门外传来。一位身着灰色蓑衣、鹤发童颜的老者快步走入,神色风尘仆仆。

“林夕?您怎么来了?”青溟有些意外,连忙上前扶他坐下,递上热茶,“您先歇口气,慢慢说。”

“你还有闲心饮茶?我的清净全被搅乱了!”老者急得吹胡子瞪眼,“快想办法,让河上那些人收手!”

青溟微怔,骤然意识到一件紧要事。伊霖落水时,本就有人目睹,按枫斋与现世的时间推算,此刻人间已过去近一个时辰。

那么……

“为何还没找到?她莫非逃走了?”

宋浔风立在船头,面色不耐地望着平静无波的林夕河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搜!”

素来安宁的林夕河上,此刻船只密布,人声嘈杂。几乎全校师生都在河畔与水中搜寻,将整条河搅得不得安宁。

……

青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一旁安然饮茶的伊霖身上。

“必须想个稳妥的法子送她回去,还要有合情合理的解释,否则此事传出去,伊霖会惹上大麻烦。”

毕竟,谁能落水之后容貌焕然一新?又有谁能在水中沉浮一个时辰,还安然无恙?

一旦伊霖回去,枫斋的秘密便难以掩藏。可若隐瞒梦境之事,又该如何解释这一切?恐怕会惊动整个峚镇,惹来无数麻烦。

“宋浔风也在?”伊霖忽然开口。

“他在寻你。”

一时间,两人陷入沉默。伊霖难以置信宋浔风会在意自己的生死,而宋茗峪神色异样——浔风,是他的字。

怎会如此巧合?

青溟忽然眼中一亮:“有了,我们这般做……”

——

画面转回落日森林,林夕河畔。

宋浔风心中纷乱至极。听闻伊霖在河畔与人争执,随后落水失踪时,他的心脏骤然一空。他不顾一切冲到河边,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水面,那份恐慌,是他从未有过的。

明明两人因当年的旧事,早已形同陌路。

可他坐在搜救船上,一言不发,望着毫无反应的生命探测仪,脸色阴沉得可怕。

希望渺茫,可他心底固执地认为,伊霖不会有事。

她不能有事,他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她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小伙子,别在河里找了!”

峚镇的镇民闻讯赶来,对着船头高声喊道。

宋浔风回头,望向岸边的人。

“祭司大人占卜过了,落水的姑娘遇了贵人,早已被人救起!河畔有间渔舍,说不定被渔民救下了!”

“是啊,林夕河暗流凶险,可此地有仙人庇佑,落水之人从无意外,你去岸上找找吧!”

宋浔风本不信鬼神之说,可此刻却宁可信其有。他依言上岸,果真在河畔找到一间依水而建的渔舍。

“请问有人吗?”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一位白发老者坐在那里。

“老人家,您可见过一位落水的少女?”宋浔风躬身,礼貌询问。

“落水的姑娘?啊,见过见过,我孙子把她救上来了,正在屋里歇息呢,正熬着药!”

真的找到了!

宋浔风心中一喜,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眼底泛起了光亮。征得老者同意后,他快步走入屋内。房中没有鱼腥味,反倒弥漫着浓郁的沉香,让人安心。

想来峚镇香文化盛行,渔家多会焚香驱散腥味。

屋内,一位身着黑衣的少年正给床上的伊霖喂药。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

“她怎么样了?”宋浔风素来冷静,可看见这般虚弱的伊霖,心口骤然抽痛,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并无大碍,休养片刻便能醒来。”少年放下药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这少年正是宋茗峪。这渔舍本就是河伯林夕所设,用来圆这场戏再合适不过。望着眼前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宋浔风,他心头一紧。

青溟定然还有事瞒着他!

宋茗峪心中焦躁,看着宋浔风眼中的焦急一点点褪去,伸手温柔地将伊霖揽入怀中,亲自喂完了剩下的药。

佯装昏迷的伊霖僵在他怀里,心头泛起一丝异样,却不敢动弹分毫。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她必须撑下去。

“她何时能醒?”

“暂时不知。此地离镇上医院甚远,不如让她留在此地休养……”

“留在这里?由你照顾?”

宋茗峪话音未落,便被宋浔风冷声打断。

“她是我的人,我亲自照顾。”

“你照顾?可知她手上伤得极重?”

“什么伤?”

伊霖的心猛地一沉。

他……竟真的不知道,有人在校外堵她,对她动手?他真的一无所知吗?

她能感觉到,宋浔风颤抖着握住她的手,掌心瞬间沁出冷汗。

“你说你会照顾她……可你真的护得住她吗?”宋茗峪看着他怔愣的模样,语气带着讥讽,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当年棠熙之死,他难辞其咎。他明明许诺护她周全,却让她受尽冤屈,背负一切罪名。在他眼里,宋浔风言行不一,根本不值得信任。

“又是谁欺负你了,霖儿?”

宋浔风失神喃喃,丝毫没察觉伊霖的心跳骤然加速。一句“霖儿”,几乎让她装不下去。

他何时对她这般温柔过?在宋家的日子里,他向来冷心冷情,对她不闻不问,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好,我同意让她留在此地,劳烦务必护她安全。”

说罢,宋浔风为她掖好被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我处理完事情,便来陪你。”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

听见关门声,伊霖立刻坐起身,神色茫然:“茗峪,他……是不是不对劲?”

“怎么说?”

宋茗峪抱臂站在她面前,挑眉问道。

伊霖张了张嘴,最终却不知该如何言语。

宋茗峪轻叹一声,抬手解除了屋内的幻术,恢复了玄衣马尾的模样。他半蹲下身,与坐在床沿的伊霖视线平齐。

他看着她怔怔望着自己的手,幻境中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然消失,可她依旧失神。

宋茗峪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回神。

“我不知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可时间紧迫,我们该出发了。”

他记得青溟的叮嘱,他不能对伊霖太过心软,只能做她的引路人,默默相伴,不可插手她的过往与今生。

“伊霖,你要记住梦吟人的准则:不沉迷美梦,不逃避现实,不纠结往世,不苛求今生。”

伊霖轻轻点头。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绡裙,向扮作老渔夫的林夕河伯道别后,便与宋茗峪一同朝峚镇走去。

——

只是伊霖不曾知晓,宋浔风离开后,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

“萧翊,帮我个忙。”

宋浔风的语气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意,“上次我发给你的那些情报,可以动用了。”

“他们惹到你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润,带着几分意外,“我以为,以沨你的手段,不会做这般……”

“我何时吃过亏?”宋浔风毫不客气地打断,眸色冷冽如冰。

“动了不该动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便要承受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