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当道,故作疏朗。
即使厚脸皮如初畔也不得不暂时跟许既白保持点距离。
早餐不吃了,食堂不去了。
其实初畔也不知道自己再躲些什么。
好在流言终究是流言,持续了一两天就很少听闻了。
流言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后又渐渐归于无形。
初畔强迫自己把那个夜晚的触感和心跳归类为意外事件或者是过度反应,重新投入到和许既白那种革命友谊式的相处中。
但他发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几天,许既白的目光越来越多追随在自己身上。
起初,初畔以为是错觉。
但时间久了,在加上一些言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盘绕在脑海里驱散不开。
他开始怀疑自己,可每一次直视许既白的双眼时都看不见对方眼底一丝丝的情愫。每一次想远离他时都不见许既白有丝毫异常。更显得初畔像个笑话。
初畔安慰自己,是因为”许既白“的关系太特殊了。
特殊到曾经绑在同一条船上;特殊到不仅仅是握手这么简单;特殊到怀揣着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想到这,初畔那颗乱跳的心才平息下去。
许既白就静静地看着他一人的兵荒马乱。
一天,邓先息随手翻开两页许既白的草稿本,疑惑道:”你这草稿本都快满了,怎么还不去买新的?”
许既白把本子扯回去:”你给我钱啊。“
”一个本子也花不了多少钱吧,你这样写答案谁看得出来?一团乱麻。”
许既白当没听过,只是在写完最后一道题时合上本子,放进抽屉里。
次日,许既白换了个新的本子。
邓先息对此大为愉悦,然而当他满怀期待翻开时,首页与本子的修订处却跟狗啃过一般。
”这是……”邓先息合上本子,仔细查看封面,“你用过的?看起来有点年代了。”
许既白正低头整理笔袋,闻言说:”嗯。是用过的。”
本子能有什么含义?
邓先息把本子还回去,低头写作业。
流言平息后的日子,像被熨烫过的衬衫,平整得近乎刻意。
初畔不再躲着许既白吃早餐了。
他又会像以前一样,大咧咧地在早读前冲进教室,把书和作业往桌上一甩,然后接过许既白推过来的、温度刚好的豆浆和包子,含糊地嘟囔一声“谢了”。
食堂也重新出现了两人对坐吃饭的身影,夹杂在廖镇乎和邓先息的插科打诨里,看起来和任何一对关系不错的男同学没什么两样。
只有许既白还在回想当晚初畔“道德准绳“那一句话。
什么意思呢?
许既白想得出神,被滚烫的冬瓜汤烫着,疼得他下意识后仰身子。
初畔立马提醒:”小心点。“
“还好。“
许既白用后牙轻咬一下微麻的舌尖,这痛感让内心的渴求愈发强烈。
”你上次说的话,那一句”道德准绳”,什么意思?“
初畔说:“字面意思。“
”你犯过法?“
”去年不是犯过吗?“
初畔指的去年是指被下药那次,许既白定了定神,说:“那次不算,算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不算犯法吗?”
许既白的脑海里短暂浮现出许镇一本正经普法的样子,最后点点头,又摇摇头:“要看情况。不过法律一般会保护防卫者。”
他又补充了一句:“特别是未成年人。”
初畔笑了,轻松又僵硬:”你憎恶毒贩吗?“
许既白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回答得斩钉截铁:”憎恶。“
怎么可能不憎恶?
许镇就是被毒贩捅死的!
”我也很憎恶。”初畔拌了几下酱料。
许既白表情难看一瞬,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初畔这句话里的情绪太过复杂,不仅仅是简单的附和。
这不对劲。
他想追问,但担心会触及初畔过往的伤痛。
他想装聋,可那种不祥的预感在心间躁动。
那一股不详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轻,反而越靠近放学就越躁动,几乎占据了大脑。
下午,天空被乌云覆盖,一眼看不到灰色的边。狂风大作,只开着一条缝的窗户被刮得“哗哗“响。
有人兴奋又不满地大喊:”叶子!叶子吹到我座位了!”
”我这里……我这里有一块破布?!“
于谨言拨开吹到嘴里的头发,喊道:“关上窗户啊!“
黎川努力半晌:”关不上啊!风太大了!”
于谨言骂道:”你的肌肉比棉花还软,干什么吃的?”
“你来!”
于谨言起身,铆足了劲去关窗。她的手被勒红,这才听到关上窗户时那轻微的咔哒声。
步松山双手合十,虔诚地举过头顶,喃喃道:”我靠,别在我放学的时候下雨啊……”
唐静怡喊道:“初畔,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初畔应了声,从题海中抬起头:“哪个老师?“
“政治!“
放学时间到,许既白今晚有事,所以和初畔打个招呼,不打算放学等他。
就在放学前一两分钟,低压压的乌云终于兜不住积蓄已久的雨水,“哗”一下猛然倾倒,雨势大得好似半边天都破了个洞。
窗户被雨水糊上,看不清外面。众人安静片刻,紧接着一致地放下手里的东西,骂起老天爷。
雨太大,视线模糊,岔口空荡荡的,只有被雨水打得狼狈不堪的灌木。
许既白挽起裤腿,撑好雨伞,踏着满地碎影离开。
雨伞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有些吃力,他不得不微微倾斜伞面,抵挡着横扫的雨幕。
走到通往校门那条必经的林荫道岔口时,心里那股盘旋了一下午的不安,却在此刻震耳欲聋的雨声中,诡异地攀升到了顶点。甚至心脏都恐惧得漏跳一拍。
许既白在校门口前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