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许既白再回想起,都会觉得呼吸不上。
十六岁的许既白站在台阶上,一时间居然犹豫起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轰隆……”
天边响起闷雷,一道道闪电如同血管一般分叉,最后熄灭。
许既白站了会儿,雨势更加大了,连挽到脚腕的裤腿都被打湿,和皮肤粘在一起。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往下走。
雨水顺着台阶汇成浑浊的小溪,哗哗向下奔流。但许既白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弯腰整理自己。
校门人山人海,许多雨伞挤在一块,甚至连地面都看不到。
他刚挤出人群,一个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就悄然靠近,死死贴在许既白身后。
诡异的是,许既白脑海里的那一股窒息居然涌进了一丝氧气。
许既白不动声色观察着他,脚步不停,往原定的方向走去。
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雨幕和阴影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又走了一段距离,周围没了人,许既白这才转过身,盯着面前的人。
许既白的做法过于突然,男人没刹住车,惯性地走了两步。
男人愣了一下,见许既白没有动作,深吸一口气,毫无预兆地一拳过去!
许既白侧身躲开,脚下后撤半步,踹在对方的膝窝旁。
男人踉跄着稳住自己,胆气彻底泄了:“你!欺人太甚!”
男人颤巍巍喊完,撒腿就跑。
许既白一脸莫名地看着他跑远,消失在雨幕中。
可刚走了两步,身后的雨水再次被踏碎
——是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雨幕中,刚才逃跑的那个男人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狠戾的扭曲表情。
他身边多了三个人,都穿着类似的深色衣服,没打伞,浑身湿透,眼神不善。
走在最前面的大块头屈起肘,捏了捏关节:“就这小子?”
黑衣人点点头:”是!”
天边再次亮起闪电。
”轰隆……”
许既白撑着伞,眼神一个个扫过他们。
一共有四个人。
”喂,有人给你带话。”大块头说,“你以后,离初畔远一点。你做到了,我今天就放你一马!”
“谁给我带话?”
大块头啐了一口:“废话这么多!我就问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雨幕中,少年神色无畏无惧,声音不大:“不答应。”
瘦高个笑了一声,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上!“
话音未落,许既白突然一动。脚尖轻点,手臂一扬,紧接着雨伞突然被放大,盖住大半个视野。
大块头面颊一紧,一拳把雨伞打飞。
他左拳刚刚挥出去,右拳便紧随其后。在预想里,这是障眼法,就趁着空档把人打倒。
可这一拳打了个空。
大块头意识到什么,想回头援助其他人时,瘦高个已经倒在雨水中。
一击得手,许既白毫不停留,借扫腿的旋转力道,起身时顺势将旁边一个试图抓住他胳膊的混混的手臂猛地反拧,脚下使绊,将他也摔了出去。
混混下意识骂道:”我/操!”
黑衣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许既白扯住衣服,力度太大,头上的斗篷被甩到地上,荡开毫不起眼的涟漪。
许既白把黑衣人扯过来后,抬腿一踹,踹在对方后腰上。他顺着惯性往前,猝不及防被大块头打了一拳。
”啊!”
黑衣人捂住肚子倒地,一时间没法参战了。
大块头有点发怵,对方可没告诉这小子很难搞啊!
但……再怎么难搞,也没有初畔这畜牲下手这么重。
大块头眼神一凛,握紧拳头。
“妈的……”他死死盯着许既白,声音因为愤怒和某种不堪回首的记忆而扭曲,“小子,你他妈这么护着他,知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许既白的全身早就被雨水打湿,他真的是特别特别不喜欢湿嗒嗒的感觉。皱着眉,一脚踩在试图挣扎爬起的混混头上。
许既白说:”我听不懂。”
“你知道他前几年畜牲成什么样吗?“大块头尽力拖延时间,护住身后的二人,”你要是遇见前几年的初畔,连……”
”连什么?”
大块头见许既白真的对初畔特别感兴趣,不禁轻松了点儿:“他不会连之前的事都没有告诉你吧?”
被许既白踩着的人疯狂挣扎,嘴里嚷嚷着:”我杀了你!”
趁着对方分神的那一刻,大块头猛然窜上前,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砸在许既白肩头。
许既白闪避不及时,对方的拳头堪堪擦过自己的肩胛骨。然而就这一点点的接触,整个肩膀都像是被火烧一般疼起来。
被踩着的混混趁他身形不稳,猛地弓背挣开,手肘狠狠磕向许既白膝盖,嘴里的咒骂混着雨声破音:“操!今天我就废了你!”
许既白强忍肩头疼,稳住身形,左脚死钉在地,右脚一个横扫腿,直直扫在混混腰部。
与此同时,大块头的第二拳已接踵而至,直逼他面门。
许既白偏头躲开,右手攥成拳,借着侧身收腿的力道,一拳狠狠砸在大块头的肋骨处。
大块头闷哼出声,攻势顿缓。
方才倒地的瘦高个也撑着胳膊爬起来,抄起地上一块断砖,疯了似的朝许既白后背砸来。
来不及了。
黑衣人瞪大眼,眼看着砖头就要盖住许既白的后脑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许既白一个旋身,左臂格挡在身前。
肾上腺素飙升,他对于痛觉已经不是很敏感了。
许既白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抬腿一脚踹在瘦高个小腹,将人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水洼里,再也爬不起来。
他一个弯腰躲过大块头的横扫腿,同时抓住落到地上的砖头。
”再过来,砖头就不长眼了。”
二人齐刷刷停住脚步,和腰杆挺得笔直的少年对峙。
雷声似乎大了点儿。
”轰隆……”
今天的事。
可能要请个假了。
许既白想。
瘦高个颤抖着爬起:”你……你知道初畔是什么人吗?!”
“我不用知道。“
一直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忽然笑了,他慢慢爬起,语气戏谑:”那你知道他舅舅是什么人吗?”
“轰隆…”
一阵风刮来,给许既白额前的碎发吹到了眼睛里。他没回答,只是眼都不眨地拨开头发。
眼见许既白答不上来。黑衣人似乎在叹气,语气不满:“这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听呢?”
许既白呼吸加重,却并未阻拦。
”他舅舅……?”瘦高个一脸懵,”我们认识吗?”
混混瞪了一眼他:”闭嘴!”
黑衣人不被他们所打扰,仍然自顾自地说。
“如果你真的为你死去的父亲感到悲哀;如果你真的想继承你死去父亲的衣钵;如果你真的摈弃掉儿时流着泪发下的誓言。”
”你就可以继续和初畔一起。”
”背叛十一岁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