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知道我十一岁的事?
他们怎么知道我父亲已经死了?
谁告诉的他们?
……
不对,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脑海里好多疑问争先恐后挤出。
握着砖头的发白的指甲稍微恢复血色,可心里却一片惊疑。
”初畔还没跟你说吧?”
黑衣人笑起来:“他舅舅,钟岁成。是个强/奸犯,未遂的那种。“
震耳欲聋的一发炸弹还没能在雨声里消散,黑衣人接着说:“不仅如此,钟岁成还是个毒贩。“
其余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舅舅做的事……”许既白几乎是咬碎满口银牙才说出这句,“跟他没关系。“
“是吗?可他不是普通的毒贩,不是那种小啰啰的毒贩。“
黑衣人的声音在雨里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像钝刀子割肉。
“他可是。“
“八·一九特大跨境走私运输毒品案的成员之一。“
“轰隆……!”
昏暗的天色刹那间亮如白昼,紫蓝色的闪电张牙舞爪,沉闷许久的雷声得以挣脱束缚,惊雷炸响。
远在天边,近在耳畔。
”轰隆……”
许既白看着第一个警察跑进小巷,心里紧张又不安。
“快点回去!”紧随其后的警察骂道,“怎么这么喜欢看热闹呢?!”
许既白想反驳。说自己不是,自己刚才还帮了忙,为警察指路了呢。
可惜没能解释,因为那个警察追着同事的脚步跑得飞快,一眨眼就不见人了。
僵住的许既白握着手里零零散散的碎钱,忽然手背一凉。
小巷四四方方,电线把天空割成一块块。即使如此,许既白也知道快下大暴雨了。
他站在楼下片刻,还是转身回了家。
电梯门刚打开,许既白就看到伯母穿着拖鞋,一脸焦急的样子。许既白问:”伯母,你要出门吗?“
崔杋说:“是啊。你表弟那个衣服又掉了。”
许既白让开身子,却在电梯门即将关上时突然伸出手,把崔杋吓了一跳。
电梯门差点夹到许既白的手,幸亏崔杋及时按下开门键,她埋怨又不解地问:“你这孩子,干什么呢!”
许既白回答不上来。
“伯母,外面要下雨了。”
”就是因为要下雨我才要快点下去啊!“
许既白的手依旧卡在电梯门间,电梯门合拢又打开,离开又靠近。
许既白只好如实说:”伯母,我不想你去。“
崔杋愣了一下,哭笑不得:“你这孩子!“
崔杋听力好,这时已经听到了外面细微地点滴声。她想了会,无奈地叹口气。
为了不妨碍别人用电梯,崔杋只好退出去。
许既白莫名地松了口气,重新扬起笑脸,跟着她回家。
房间里的许愿景已经不哭了,就生无可恋地坐在窗台上发呆。见到许既白时双眼亮起一瞬,定睛一看对方并没有买东西时又黯淡下去。
许既白坐到他身边,轻轻推了他一下:”别气了。“
“走开。“
“别气了。“
“走开。“
“别气了。“
……
许既白这样子哄,许愿景还没原谅他呢,他自己倒是先原谅自己了。
许既白指着窗外说:”外面下雨了,等雨停了我再出去买。“
许愿景侧过头:“我不管!谁叫你手这么多?”
许既白理直气壮:”所以我叫你别气了啊。”
许愿景:“……你滚好不好?”
许既白关上窗,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吗?”
许愿景不想配合他,但碍于不想继续被折磨,只好问:“做了什么?”
”我刚才下楼打算去买游戏机的。但是我刚走几步,就有一个人跑得飞快往我这里赶来。“
“我以为他是什么急着回家,但那个人刚刚跑进一个巷口。我一转头,就见追在他身后的警察。“
许愿景的胃口被吊起,瞪大眼:“然后呢?”
”小偷怀里抱着一个大塑料袋,黑色的,慌里慌张。我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面前有三个岔路口,所以我就用了点小手段。”
许既白乐了:“那个人看了我一眼,还真就往死胡同那个方向跑了。“
许愿景问:“你说的真的假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的还少吗……?”
许既白顺带嘲讽了小偷一番:“这个小偷应该不是本地人,偷东西还偷到这儿来了,人生地不熟的,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许愿景已经被许既白这一段话给震惊了,他支支吾吾的:“你就不怕他报复你吗?”
“一个小偷而已,怕什么?”
“我爸抓了这么多人都不怕,我更不能怕了。”
说是这么说,但许既白还是有些小紧张。
雨还在下,许愿景觉得有点冷,便起身往床上倒去,还用被子给自己滚了两圈。
许愿景探出头:”你不冷吗?”
“还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许既白盯着一片白的天,时间久了,竟把透明的雨水看成红蓝色。
许愿景睡了,他的鼾声淹没在雨声中。
可许既白觉得,这雨声还不如他的鼾声呢。
客厅静悄悄的,许既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就维持这样的姿势好一会儿。
他望着远方,声音太小,却能够通过骨骼的振动传达:”我是不是……太过莽撞了?”
“可是,我装得还行吧?”
“可那不是小偷是什么?”
许既白神经质地与自己搏斗,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
”这场雨怎么还不停?”
半个小时后,雨终于停了。
许既白几乎是跳起来往外冲去,冲到门口时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带钱,又冲回去拿钱。
他把零零碎碎的现金攥进掌心,冷硬的硬币死死扒在皮肤上,得以给予一丝丝现实感。
许既白把电梯键摁得“啪啪”响。
电梯门打开,里面有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
“啊是是是,这样吧,我第二天给你答复,如何?”
“好的好的。我们明天见。”
男人挂断电话,上上下下斜睨许既白,给许既白看得浑身不舒服。
屏幕的数字不断变小,变为”一”时门打开。
裹挟着泥土和腥臭的风袭来,许既白屏住呼吸,踏着一地烂泥走出。
他先是去那个巷口看了看,里面黑漆漆的,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影。
小偷应该被抓住了。
许既白松了口气,脚步重新轻快,往店铺走去。
许既白步行走了几百米,面前有一家文具店。
他走进去,随便挑了一个结账。
“多少钱?”
老板说:“十元。“
许既白给了钱,拿着一个小小的塑料游戏机离开。
回来的路上却特别诡异。
一般来说,雨天是很少行人的,可今日特别反常。
”啧啧啧,后面杀人了知道吗?”
“妈的!杀人也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捅入啊,我家孩子到现在还在哭!”
“哈哈!我发给同事看了,他说太血腥了,没点进去!”
”要不说女人的胆子小呢?真是太搞笑了!”
或许一百个人里只有十个人发出诸如此类的声音,剩下的九十人或是惋惜或是感到悲哀。
可这十个人发出的声音太大了。
许既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十字路口处,无数警车停在路边,还有几辆救护车爆发出鸣笛,却被一些人阻拦。
他不可遏制地想到刚才的两位警察,又想到许镇。
好多警车啊,应该是大事件吧。
里面应该没有爸爸,爸爸这个月没出任务。
希望被捅的那个人还能活下去。
许既白鹤立鸡群般站立在人流中。旋即,他也意识到这样不合群,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