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耐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想起最近班里若有若无的议论,想起食堂里偶尔看到的他们一起吃饭的画面,想起许既白偶尔落在初畔座位方向的眼神……
那些原本模糊的碎片,此刻被眼前这幅画面猛地串了起来,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光芒和答案。
两个不会是gay吧……
她悄悄举起手机,关了闪光灯,把镜头对准了那个方向。
我就拍一下……不说出去,绝对不说出去……
我发誓!
——
”醒醒。“
”起床了。“
初畔被人轻轻推了一下,他睡得正沉。这一推让他失去平衡,脑袋从原本倚靠的树干方向歪倒。
是温热、坚实、带着心跳震动的触感。
……初畔懵了一瞬。
这特么是肩窝啊!
初畔打人无数,连哪根骨头最容易断,哪块肌肉最容易捅入都清清楚楚。
自己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抵在了一个人的肩窝里。鼻尖甚至能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感受到对方皮肤透出的温度和骨骼的轮廓。
”……”
”?”
“!!!”
他猛地弹开,动作大到差点向后摔倒,幸好一只手及时撑住了草地。
“对、对不起!”初畔语无伦次,耳朵在黑暗中“唰”地变得滚烫。
初畔几乎要双手合十跪下了:”同学!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许既白悠悠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初畔合十几乎要摆出残影的双手,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抱歉什么的。
许既白沉默了足足两秒,任凭心脏漫开暖意,跟着就是翻涌的酸涩。
等两种情愫都被压死时,这才开口,声音比以往低沉了点儿:“你要不看看我是谁?”
初畔试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是许既白时疯狂摆动的手一滞,旋即无力地垂下。
廖镇乎挠挠头:”我靠,两个人还靠在一起睡的?兄弟情这么好的吗?”
这一句话彻底给初畔的幻想打碎。
”是啊,关系可好了。”许既白起身,不急不缓拍落身上的碎草,“站着干什么,还不回班?“
“你睡傻了吧?都多少点了,直接回宿舍啊。”
许既白动作一滞。
邓先息在一旁补刀:“现在都十二点了。凌晨十二点。”
初畔:“……”
这么说自己至少睡了两个小时。
”好了,快走吧,带回宿舍关门了。“
说完,两人一起走了。
初畔还怔愣在那,一副神魂被抽走的样子。
许既白走到他身边,语气毫无异常,甚至带上点轻松:”还好吧,就是挨了一下而已,我还没说什么呢。”
回宿舍的路上,初畔几乎全程处于一种无声的僵硬状态。
脚步是跟着许既白的,魂却好像还丢在那片草坪上,一遍遍回放自己额头触碰布料的触感,还有那近在咫尺的心跳震动。
耳朵上的热度一直没退,夜风一吹,反而更烫了。
路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在寂静的校园小径上交叠分离。
许既白走在他身边,步伐不疾不徐。偶尔侧目,能看到初畔低垂的睫毛,还有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唇。
“还在想?”许既白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真要算起来,好像是你比较吃亏。”
初畔猛地抬头:“我吃亏?”
”嗯,我肩膀比较硬,睡得不好吧。”
初畔一口气没上来,气得跳脚:”重点是这个吗?”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是被很多人看到,然后我清白不保了!”
许既白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你的清白就这么重要?”
”不然呢?我还不是……”
“不是什么?“许既白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
初畔又闻到那一股青柠味,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敏锐察觉到许既白似乎有什么东西藏不住了。
又或许是自己太过于胡思乱想了?
可自己先前哪怕跟廖镇乎他们睡同一张床,跟一些邻居家的孩子穿同一件衣服,甚至是普通打架时被对手死死压在身下。心跳都没有这么快过。
“我不是……”初畔头脑风暴后,艰难地挤出一个词,“是同性恋?”
出乎意料的,许既白并没有生气和压迫。
”想什么呢?你这么在意,我倒要怀疑你了。”
许既白的退后使得初畔找回自己的脑子,连忙为自己辩解:“我就是怕有些人嚼舌根。“
”你什么时候怕过被人嚼舌根?”
初畔彻底没话说了。
许既白放轻声音:”走吧。“
”抱、抱歉……”初畔追上来,“我太敏感了。“
“没人会喜欢我的……”初畔解释道,“但凡有点道德准绳的人都不会喜欢我。”
“你很卑劣吗?如果一个人喜欢你,还能用得上道德准绳?”
初畔摇摇头,神情有几分黯淡:“你不懂的。”
”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初畔打断他的话,语气没了那种酸涩感,比以往更为坚定:“不可能。”
第二天,阳光刺破四月微凉的晨雾,同样照亮某些人的双眸。
”我昨晚看见两个人挨在一起还以为眼花了,结果是真的!”
”是的啊,我之前看他们经常在一起,吃饭啊,学习啊,许既白还给初畔送早餐呢。“
“我男朋友对我都没有这么好。这两人肯定谈上了。”
”不能吧,我记得他们之前还差点打起来呢。“
“你傻啊,这个叫对头变对象!更好磕了啊!”
“我还是觉得两个是直男。”
”切。“
虽然流言速度甚快,但好在传播范围只局限于班级里。还有不少男生为两人正名。
“瞎传什么呢?人家许哥那是帮初畔补英语,革命友谊懂不懂?”
廖镇乎说:“昨晚校庆大家都累成狗,靠一块儿打个盹儿怎么了?我跟邓先息还头对头睡过呢!你们怎么不磕我俩?”
一个女生沉重地说:”……建模问题吧。”
宋佳加入战局:”带早餐,那是因为补化学的费用知道吗?我初逆子成绩还是很高的,名牌家教!”
”一起吃饭怎么了,好朋友啊,很正常。”
“我还没见过哪个男生会腻歪成这样,你见过吗?”
于谨言还在刷题,他们的辩论跟风一样左耳进右耳出,听都没听完就点头。
”看见没。“
“何来的“腻歪“?”宋佳郑重地双手交叉,决定帮好兄弟最后一把,“他们除了昨晚,其余时间连手都没有握过!你们仔细想想呢?“
人群安静一瞬。随后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言论。
初畔心想:要不你们藏一点儿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