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既白举起手机,对准初畔。
屏幕里,初畔半靠在树干上,手里握着绿色应援棒,脸上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背景是模糊的绿色光海和远处舞台的轮廓。
“笑一个。”许既白说。
初畔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僵硬。
许既白按下拍照键。照片定格。
初畔不太自然地笑着,绿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灯火。
许既白把手机递过去:“好看吗?”
“全靠我的脸撑着。”
“……”
初畔没有把手机还回去:“来,我给你拍一张。”
“你技术可以吗?”
“我都没嫌弃你你还嫌弃上了?”
“笑一个。”初畔模仿许既白刚才的语气。
许既白笑了笑,很自然,也很温柔,没有初畔刚才的僵硬。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很干净,像月光。
“这照片里的人是你吗?“
许既白凑过来,问:“不是我是谁?”
“这人像温柔学长,你像嘴臭直男。”
许既白突然冒出一句:”你喜欢哪个?“
这问话直接给初畔干沉默了。
他下意识想说,两个我都不喜欢。
但目光落到手机上那许既白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哪个许既白?
是平时那个一本正经却会说出“公共厕所也能吃”的嘴臭直男,还是照片里这个温柔得像月光的学长?
是见面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许既白,还是给他带早餐的许既白?
是会破防骂出声的许既白,还是那个会温柔对待小猫的许既白?
初畔发现,他分不清了。
这些许既白,都是同一个人。
就像他自己,既是那个英语烂得要死的初畔,也是化学能考年级前十的初畔。
”你生日什么时候?”
“不准逃避这个问题。”
“……”初畔把手机扔回去,说:“都喜欢。”
许既白接住手机:“我生日八月一。建军节。”
初畔想:还真是学长啊……
”一瞬间太多东西要讲”
”可惜即将在各一方”
”只好深深把这刻尽凝望”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Ah 因你今晚共我唱“
初畔收敛心神,望向投影屏。
这一首歌是一名老师在唱,难怪好听了不止一点儿。
老师等着伴奏,在某个节点再次开口:”临行临别才顿感哀伤的漂亮”
“原来全是你令我的思忆漫长”
“何年何月才又可今宵一样”
”停留凝望里让眼睛讲彼此立场”
……
唱完后,这次的掌声明显比以往要更为响亮。
老师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缓慢流动的光浪一瞬间恢复活力。
人海里,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好好听!“
”陈老师唱的好好听!“
”好听!“
“感谢陈老师带来的精彩演唱!也感谢同学们的热情!”主持人声音洪亮,”下面我们有请高一(一)班同学,为我们带来《晴天》!“
初畔扁扁嘴,一扭头,见许既白还在鼓捣他那个破手机。
经历快一个小时,这个环节才算过去,主持人上台时嗓音有点低:“我们的二十首青春之歌环节,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下一个环节是表演自己的才艺,一共有十个队伍上台,下面我们有请高三(四)班为我们带来精彩表演!”
初畔打个哈欠,把应援灯关上。
等又一个环节结束后,操场上已经暗下去大半,一些老教师甚至在打鼾。
初畔虽然困,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行校庆,还不想那么快结束。
他抬眸,树林里那些乱跑乱跳的黑影早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倒在地上的同学。
他又侧头看了一眼许既白。
许既白背靠着树干,眼睛微阖,似乎也有些倦意,但手里的蓝色应援棒还亮着,微弱的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困了?”初畔低声问。
许既白睁开眼,摇摇头:“还好。”
第三个环节,快坚持不住的初畔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想看看能有什么新鲜的。
结果神特么是古诗朗诵……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台上站着一排学生,用抑扬顿挫、有些拖沓的腔调,朗诵着这首几乎刻进每个中国人DNA的古诗。背景配乐是苍凉的古筝,在空旷的操场上回响。
初畔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他干脆也依靠在树干上,强撑着又听了几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终于忍不住,睡着了。
几分钟后,许既白也垂下头。
可就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时,肩膀处忽然被什么东西压住,激得他瞬间清醒。
他僵着身体睁眸,映入眼帘的就是初畔那毛茸茸、镀着光的脑袋。
许既白盯了一会儿,在视若无睹和避嫌二者之间选了伸出手,把初畔的头往怀里轻按。然后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把手里快要熄灭的蓝色应援棒换到了另一只手里,免得硌着他。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传来,带着初畔身上特有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一点夜风的凉意。
许既白迷迷糊糊地想,这味道还挺好闻。
这一觉,两人睡得挺踏实。
放眼整个树林,还醒着的人寥寥无几。杨耐就是少数之一。
她正忙着给自己P照片,刚想问问唐静怡,却见她睡着了。
杨耐默了默,还是脱下一件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紧接着一转头,杨耐还想继续P图时,蓦然意识到什么。
她慢慢地,僵硬地把视线放到一棵树干上。
视线尽头的香樟树下,两个人影安静地依偎在一起。轮廓在稀疏的灯火下有些模糊,但那姿势……
实在太过一目了然。
杨耐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P图软件里那张还没磨完皮的自拍照,瞬间失去了所有吸引力。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一脸懵,想确认自己不是因为熬夜而眼花了。
那……是初畔和许既白?
是那个初畔?
是那个许既白?!
杨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操场上的喧嚣似乎一下子退得很远很远,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逐渐加速的心跳。
什么情况……
被夺舍了吗?
杨耐悄悄把身子前倾,确认不是因为错位导致的视觉错误后,内心更是一片荒芜。
她看见许既白的头微微低着,似乎也睡着了。但他没动,就那么稳稳地撑着,一只手还虚握着那根已经几乎不亮的蓝色应援棒。
初畔的呼吸很轻,脑袋随着那平稳的频率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