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畔面前,扶着家人出院的家属温声提醒:“让一下。”
许既白微微瞪大眼,初畔回过神,说了句话,许既白没听清,随后,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男人询问:“这人谁啊?”
“同……朋友。”
男人拒绝了解释并提出疑问:“真假的?看你们这样子……”
“这么好奇?那我把他抓回来。“
男人转身重新坐下,打趣道:“别别别。“
他们安静了一会,就有护士走进来,她手上拿着表格,先是调试了吊瓶,然后嘱咐:“待会下一楼来拍个片子,小朋友,记得拿吊瓶拿好点。“
“知道了。“
许既白盯着吊瓶,里面的水一滴滴融入底部,很快就只剩小半。
“叔,你头真没事?”
“没事。“
“那还……”
话音未落,男人就不耐烦地打断:记得记得,别问了。“
许既白撇撇嘴。
点滴打完了,男人起身:“走吧。“
一楼的CT室没有多少人,只是等了一会便叫到号。男人进去检查,许既白就坐在外面,等着他出来。
走廊尽头传来小孩的哭闹,还有大人无奈的哄声。
许既白原本并不在意,但这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竟然有些耳熟。
他愣了会,不可置信地抬头。
是程响潇。
他正抱着一个小孩往常CT室赶去,见到许既白时很明显地愣了下。
里面还有人在做检查,程响潇收回目光,一个转身,往一旁的护士站跑去。
护士接过,和程响潇说了什么,他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目送孩子被带走。
令许既白没想到的是,程响潇居然坐在了扶椅上,虽然距离和许既白比较远,但他能和自己坐在一起就是个奇迹了。
“你怎么在这?”
许既白瞥了一眼他,克制住不翻白眼。只是挪动身下的位置,离程响潇更远了。
程响潇冷笑:“你上了高中性格还是这么犟,怎么?尊师重道这四个字,没听过?”
许既白脸上的笑意很浅,也不真实:“跟你很熟吗?老师?”
程响潇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脸色更沉。
他大概想发火,想用更严厉的话压下去。可这里是医院,周围都是人,对面坐着的是个早已毕业,他没了管教权的学生。
程响潇深吸一口气:“那你来医院,不会还像初二那样吧?”
见许既白拒绝回答,他反而来了劲:“你这次来医院,是因为什么啊?“
程响潇本就不待见许既白,再加上初二那档子事,原本内定好的副校长职位直接被踢了下去,换上了另一个人。
那时候的他相当愤怒,恨不得揪住许既白厉声质问。
而初三开学时,程响潇却被调走了。
调去另一个班级,尽管依旧和许既白一个年级,但已经毫无瓜葛。
他去问领导,领导却说上面命令的。
“什么领导!我不就疏忽了一点教学质量吗!凭什么!”
程响潇站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哪个领导说的!他有什么资格!”
“别闹了!”
桌子对面,一个秃顶的男人站起来,面色也好不到哪去:“你有本事就去领导那里闹,你觉得不公,就去啊!”
程响潇哑着嗓音:“好。你说,哪个领导?”
“警察局的,姓林。“他顿了顿,补充道:市局里面的支队领导。但我告诉你,能爆出自己名字的一般都是执行者,真正的领导,指不定躲在哪呢!“
半晌。
程响潇被抽去力气,缓缓坐下,喃喃道:”为什么,不就一个学生吗?为什么警察局那边这么重视?”
医院灯光明亮刺眼,反射在扶椅上更显冷冰,程响潇眸光流动,被刺了一下。
许既白冷下声:“我敬你还是个老师,就做些为人师表的事。“
程响潇被这一声“警告”给逗笑了,他脱下眼镜,揉揉眼睛:“哈,我就关心一下你,怎么不算是为人师表呢?”
“让我想想,这次不会也是因为……”
他收回笑容,面露惋惜地重新带好眼镜:“也是因为”霸凌”同学这件事吧?让我看看,里面会出现谁呢?”
许既白毫无异样,只是把目光收回来了。
“这位是?”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侧前方响起。
初畔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手里拿着一瓶药,他像是核对完信息才注意到这边僵持的气氛,抬头的动作带着一丝疑惑。
他先看了看程响潇,目光礼貌而陌生。
程响潇率先反应过来,眸子眯了眯:“你是?”
初畔很直接地说:“我啊,我是他朋友。”
“朋友?”镜片后的目光带上审视,程响潇语气带着惯有的轻蔑,“什么样的朋友,需要追到医院里来?”
初畔反问:“我还没问你呢,你又是他的谁?”
程响潇说不出“老师“这个词,最后只说是个长辈。
“那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我要等他。“
“嗯?”程响潇皱起眉,“你等他做什么?没看见我们在说话吗?”
初畔没想到这个戴眼镜的男的这么难缠,逆反心理霎时上来。反正他也不急,身子直接靠在墙上:“这个就不归你管了吧?”
“你个外人,总要回避一下吧?”
“喂,“初畔颔首,“我是外人吗?”
许既白下意识说:不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既白心里更乱了。
“这位同学。你知道你护着的是个什么人吗?你知道他初二干了什么事吗?”
“所以呢?”
“我就提醒一下你,毕竟,他可是连好朋友都可以反目成仇的人。”
“嗯。“初畔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好像程响潇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他很自然地把药瓶换到另一只手,像是听累了,想活动一下。
“你……”
“那个,程先生呢?”
一个护士抱着孩子,正东张西望:“程先生,你家孩子做完流程了。”
程响潇面色难看,却不得不快步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猛地停住,回头死死瞪了许既白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未尽的恨意。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
初畔直起身子:“走了。“
“等等。“许既白问,“你来医院,生病了?“
“小病。“
“谢谢。“许既白说。
“小事。“
初畔刚走一步,许既白就站起来,松开了一直攥住的拳头。
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对不起!”
初畔脚步顿了下,他慢慢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幅度不是特别大。
“对不起。那天,是我昏了头,”许既白上前几步,想抓住初畔的手,到了半途却放弃了,垂在身侧,“我不应该……”